“遗物何在?”
“当年崇祯自缢前,将心镜托付给王承恩公公,命他转交太子。王公公带太子出逃时,将心镜缝在自己夹袄内衬。他死后,心镜随他一同下葬。”墨烬望向西方,“王公公的墓,就在京西潭柘寺后山。”
又是潭柘寺!绵忻想起此前太后提及,潭柘寺方丈曾握有恒山镜仿品,圆寂时镜片刺眉。这一切,绝非巧合。
“朕立刻动身去取。”绵忻挣扎着起身。
“不可!”墨烬急忙阻拦,“王公公墓中设有血脉禁制,唯有纯血朱明后人可安然进入。陛下虽有朱明血脉,却身缠镜魄,极易触禁制。需一个血脉纯净、且无镜魄之人前往。”
他的目光落在昏迷未醒的绵忆身上。
“太子殿下是最佳人选,但他如今身体虚弱,禁不起墓中机关折腾。”墨烬顿了顿,语气沉重,“其实还有一人——慈炯。他体内虽有镜魄,却已被老朽暂时压制,且他本是崇祯亲子,血脉最纯。可如今……”
慈炯已被冢主掳走,生死未卜。
殿内陷入死寂。良久,绵忻缓缓起身,眼神坚定:“朕亲自去。朕有八德护体,或许能扛住禁制。”
“太冒险了!”墨烬急道,“陛下若在墓中触禁制,镜魄暴走,不仅取不到心镜,还可能将其毁掉!”
正争执间,乌雅匆匆入殿,手中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皇上,林王爷八百里加急!”
绵忻展开密信,林墨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显是仓促写就:
“臣于黄河渡口截住冢主一行,激战半宿,侥幸夺回慈炯公子,但公子重伤昏迷,气息微弱。冢主逃脱前,向臣掷来一物,似是刻意引导——”
信末附着一块黑色布条,布条上用金线绣着一幅简易地形图,标注着潭柘寺后山的隐蔽入口,入口旁绣着一行小字:“心镜在此,静候真主。”
“是陷阱。”墨烬一眼看穿,“冢主故意引陛下去潭柘寺,欲将您一网打尽。”
“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绵忻紧攥着布条,心口的刺痛仿佛都减轻了几分,“慈炯现在何处?”
“已在回京路上,但伤势极重,恐……恐难撑过三日。”乌雅低声道,语气带着不忍。
三日?弈志的状况随时可能恶化,根本等不起。
“今夜子时,朕亲探潭柘寺。”绵忻下定了决心。
亥时末,京西潭柘寺。
深秋的雾气如轻纱笼罩寺院,古柏苍劲,枝桠交错如鬼爪,鸦雀无声,唯有几盏长明灯在风中摇曳,投下幢幢鬼影。白日里香火鼎盛的寺院此刻山门紧闭,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绵忻一身玄色夜行衣,外罩墨狐大氅,在李镜与二十名粘杆处高手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潜入后山。按照布条所示,心镜藏在一处名为“镜心泉”的枯泉下方。
泉眼早已干涸百年,覆盖着一块巨大的青石板,石板上刻满密密麻麻的梵文,历经岁月侵蚀,仍隐约可见“擅入者死”的字样。乌雅举着火折子凑近,逐字翻译:“此下为明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灵寝,擅入者,永堕无间地狱。”
“移开石板。”绵忻下令。
四名力士上前,以铁钎撬动石板。石板沉重如山,纹丝不动。绵忻上前,指尖抚过冰凉的梵文,心口的龙凤印记忽然微微热。他福至心灵,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石板中央。
鲜血渗入石缝,梵文骤然泛起金光!石板下方传来“咔哒咔哒”的机括转动声,随后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黝黝洞口。洞内阴风阵阵,裹挟着浓重的铜锈与檀香混合的怪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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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让臣等先行探路。”李镜拦住他,眼中满是担忧。
“不必。”绵忻摇头,“此乃血脉禁制,你们去只会触机关。朕一人前往即可。”
他接过火折子,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洞口。洞深约两丈,底部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两侧石壁上每隔十步便嵌着一面铜镜,镜面蒙尘,却在火光映照下,隐约映出明宫旧景——乾清宫的御案、坤宁宫的凤榻、煤山的歪脖树,画面栩栩如生,仿佛穿越时空。
绵忻心头警惕,加快脚步前行。甬道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无锁,只刻着一幅浮雕:一位老太监跪地,双手捧着一面心形铜镜,呈给一个身着龙袍的背影,正是崇祯与王承恩最后的诀别。
绵忻伸手推门,门应手而开,竟未设防。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墓室,正中停放着一口石棺,棺前立着一块简陋的牌位:“大明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之墓”。牌位前摆着一个紫檀木盒,盒盖敞开,内里空空如也。
心镜不见了?
绵忻心中一沉,快步上前。石棺棺盖已被人撬开,斜倚在一旁。棺内并无尸骨,只有一套叠放整齐的太监冠服,冠服之上,静静躺着一面巴掌大的心形铜镜——但镜面已碎成三块。
“果然来晚了。”绵忻低叹一声,小心翼翼地取出碎镜,拼凑起来。镜背光滑无纹,触手温润如玉,当三块碎片拼合的瞬间,镜面忽然泛起微光,映出一段模糊的影像——
煤山夜雨,寒风萧瑟。崇祯解下胸前的心镜,递给跪地的王承恩,声音嘶哑:“将此镜……交给后世仁君。告诉他,镇龙镜非朱家之私器,乃天下之重器。若遇镜祸,可碎此镜,镜魄自散,龙脉自安。”
画面一转,王承恩带着心镜逃至潭柘寺,将其交给方丈,咳着血道:“此镜关乎天下国运,请大师代为保管。待真龙天子现世,再……再交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