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荡,映得黄金面具上的云纹诡谲狰狞,面具后那双眼睛透过定魂镜,死死钉在绵忆身上。那苍老嘶哑的声音,竟让弈志莫名心悸——分明是从未谋面,却藏着刻入骨髓的熟悉。
“阁下究竟是谁?”弈志握紧逆光镜,漆黑镜面将定魂镜中的影像彻底颠倒,“藏身雍和镜阁,操控镜术祸乱宫闱,你到底有何图谋?”
镜中人低笑如枯叶摩擦:“老夫守镜三百年,可称守镜人。璇玑子,你师父孟忠,该提过老夫之名——马佳·德保。”
璇玑子浑身一震:“康熙朝雍亲王门客,前明钦天监后人?你潜伏三百年,竟是为了八荒镜!”
“爱新觉罗氏的江山,本就该还给大明!”马佳·德保的声音陡然厉烈,“甲申国难,朕(自称崇祯)困于镜中三百年,老夫借满清之力集齐碎片,只为重启镜天,复我朱明山河!弈志,你身负朱明、大清双脉,正是开启镜天的最后钥匙!”
定魂镜骤然荡漾,映出慈宁宫暖阁景象:太后卧床不起,腕上紫黑螺旋印记如活蛇蠕动,气息奄奄。“太后的镜魂引,皇上的镜心散,皆出老夫之手。顺我,则至亲无恙;逆我,则宫闱喋血!”
威胁如冰刃抵喉,弈志却抬眸冷笑,逆光镜直指定魂镜:“你以为三百年布局,就能拿捏一切?”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逆光镜按在定魂镜镜面!
两镜相触,轻响如琉璃碎裂,光暗涟漪瞬间席卷镜阁。烛火失色,满架铜镜尽数映出颠倒虚影,马佳·德保的身影在镜中剧烈扭曲,嘶吼声被镜力绞得支离破碎。
“乌雅!真人!地宫在供桌下,毁镜心!”弈志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镜身流淌,两镜间的恐怖吸力几乎要抽走他的魂魄,却死死不肯松手。
乌雅踹开供桌,铜环拉起石板,阴冷铁锈气从地宫涌出。璇玑子不及多言,纵身跃入石阶,乌雅紧随其后,只留弈志独自抗衡镜术反噬。
定魂镜轰然炸裂,碎片溅落间,马佳·德保的狂吼震得镜阁震颤:“尔等毁我心血,皆成镜奴!”
地宫深处,石阶盘旋无尽,石壁渗着冰冷水珠,刻满螺旋镜纹。一刻钟后,两人闯入地宫核心——三丈青铜圆盘卧于正中,暗金八荒镜心嵌在莲花凹槽,九根青铜柱绑着活祭之人,鲜血顺着沟槽源源不断喂入镜心。
“是血祭!他以生魂养镜心!”璇玑子取出八枚破镜钉,分与乌雅,“同时钉断八卦脉线,方能毁镜!”
铜钉齐落,青铜圆盘轰鸣震颤,镜心光芒骤暗。可下一秒,血光暴涨,破镜钉被尽数震飞,马佳·德保的镜力化身悬浮半空,镜片如箭围杀而来:“无知小辈,给镜心陪葬!”
镜阁上层,弈志意识渐昏,鲜血浸透衣襟。他望着崩裂的定魂镜,眼中闪过决绝——猛地撤力,携逆光镜狠狠撞向镜心!
光暗逆转,逆光镜与定魂镜彻底交融,半黑半白的怪异铜镜现世。弈志一口心头血喷在镜上,镜身爆出刺目白光,地宫中的镜力化身瞬间寸寸崩解。
乌雅与璇玑子狂奔回镜阁,只见弈志倒在血泊中,双手血肉模糊,眉心赫然印着一枚银白莲花印记,正是翡翠眉心的胎记模样。他紧握着那面阴阳铜镜,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缕。
“殿下被镜力反噬了!”璇玑子急施金针封穴,喂下保命丹药,话音未落,墙壁镜洞传来拐杖拄地的声响。
佝偻老人缓步走出,明黄僧袍洗得白,右臂空荡,左眼浑浊,唯有右眼清明如镜。那张苍老的脸,轮廓竟与朱慈烺一模一样!
“你是马佳·德保?”璇玑子握刀厉声。
老人惨笑摇头,声音嘶哑如裂帛:“我不是守镜人,我是朱慈烺。”
一语惊破三百年秘辛。朱慈烺瘫坐于地,撩起枯瘦的左臂,针孔刀疤与螺旋印记遍布:“甲申年王承恩救我逃出京城,藏于雍和宫密室。马佳德保是前明旧臣,却被八荒镜中的镜婴吞噬魂魄,三百年间,我成了他研究朱明血脉的药人。”
他指着右眼:“这只眼,被他植入八荒镜碎片,方能看透镜术虚妄。方才镜中怪物,是马佳残魂与镜婴的融合体,你们毁了镜心,却未除根本——地宫最深处,还有一口血玉棺,那里面,才是镜婴本体。”
乌雅浑身冷:“镜婴不是已在泰山被灭?”
“那只是分身。”朱慈烺剧烈咳嗽,咳出血沫,“永乐帝炼镜婴为大明最后底牌,却失控封印,马佳想借镜婴复明,不过是镜婴的棋子。”
话音未落,地宫深处爆出尖锐的婴儿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