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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地宫问祖永乐遗书（第1页）

祾恩殿内死寂无声，唯有那盏油灯燃至最后一寸灯芯，焦黑的棉芯蜷曲成枯蝶状，豆大的火焰在无风的殿内微微颤栗，将弈志的影子拉得狭长，贴在冰冷的汉白玉灯座上。灯座与基座浑然一体，白润的石面上泛着千年的冷光，无隙无缝，看不出半分机关痕迹，可守陵老人临终那句“灯座下面”，字字砸在弈志心头。

璇玑子双膝跪地，将璇玑门铜镜碎片紧紧贴在石基上，屏气凝神催动“听石辨空”秘术。他鬓角的白垂落，枯瘦的手指扣住石面，耳尖紧贴镜身，捕捉着石下极细微的回声——实心青石的回响沉闷浑浊，空心之处则清脆空灵，这是璇玑门传承百年的探地之法。

片刻后，铜镜骤然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嗡鸣，璇玑子眼中精光一闪：“殿下！西南角三尺之下，确有空心暗膛！”可这灯座基座是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厚达一尺五寸，下垫青石板，重逾千斤，仅凭三人之力，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乌雅环顾殿内，目光落在殿角那根锈迹斑斑的铁撬棍上，那是孟忠良搜魂后遗落的器物。她快步取来，将撬棍楔入基座与地砖的缝隙，璇玑子立刻以铜镜碎片卡紧另一侧，二人同时沉腰力，青筋暴起，可基座纹丝不动，连一丝偏移都没有。

弈志始终跪在灯座前，目光凝望着那缕将熄的灯火，指尖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雍正墨绿扳指。他忽然抬手，摘下扳指，将内壁刻字的一面凑近灯焰。温润的玉质遇热渐深，从墨绿转为暗青，那行“拨云见日，洞明真相”的小字刻痕中，缓缓渗出一滴透明油脂，顺着石缝精准渗入西南角的凹槽。

三百年封存的秘钥，终于触。

“咔——”

一声轻响穿透死寂，整块汉白玉基座向内凹入半寸，一道仅容两指探入的暗槽显露出来。弈志探手取出其中之物，是一枚巴掌大的象牙腰牌，牙质泛黄温润，边缘磨得光滑，正面刻着“锦衣卫北镇抚司”六个楷书大字，笔力刚劲；背面是永乐二十二年的题记：“奉旨随葬长陵，臣袁忠彻谨记”。

袁忠彻，永乐朝第一相士，目如明镜，心通阴阳，是成祖帝最信任的近臣。腰牌边缘还有一行浅刻小字，笔迹焦躁峻拔，正是万历帝亲笔：“后世子孙持此牌，叩玄宫门三声，呼成祖名，门自开”。

话音未落，基座自行向旁滑开三尺，一道盘旋向下的石阶显露出来，阴冷的潮气裹挟着石灰、铁锈与古木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比泰陵密道更寒、更幽。弈志收起腰牌，持夜明珠率先踏入，乌雅与璇玑子紧随其后，赵老档头年迈体衰，留在殿外望风守密。

石阶陡峭湿滑，石缝间渗着细密水珠，滴答声在幽暗的通道里反复回荡。行至两百级处，通道豁然开朗，一座恢弘的地下宫殿展现在眼前：三丈高的青石穹顶，嵌满金丝镶边的铜镜碎片，数以千计的碎片将夜明珠的冷光折射成漫天星芒，宛若将整片夜空封入地底。

正北矗立着乌金石玄宫门，高三丈宽两丈，通体漆黑如墨，门心浮雕着一只闭目眼眸，眼睑线条细腻流畅，睫毛根根分明，眼尾微挑，藏着永乐帝独有的锐利威严——这是弈志在帝王画像中见过无数次的眼睛，三百年后，正闭目俯视着来人。

弈志取出象牙腰牌，上前三步，指节轻叩石门，三声清响穿透地宫：“大明成祖文皇帝，爱新觉罗·弈志求见遗物！”

千道光束瞬间汇聚于眼眸浮雕，紧闭的眼睑缓缓睁开，乌金石门无声向两侧滑开，玄宫内景一览无余。这里没有成祖棺椁，唯有仿帝王寝宫的陈设：紫檀螺钿龙榻被褥齐整，沉香木屏风绘着万里海疆，供案上的紫檀木匣雕龙捧珠，匣顶夜明珠温润生光，映得整间玄宫幽明不定。

弈志跪地三叩，谢万历帝四十八年苦心布局，这位被骂怠政的帝王，却用半生光阴布下三百年大局，只为等候天定之人。启匣之后，三物并列：永乐亲笔帛书、龙钮铜印、嵌真镜碎片的影镜。

帛书是成祖临终前一月所书，字迹苍劲却带疲态：永乐帝梦见三百年后，一少年身负朱明与爱新觉罗双脉，眉间银白莲印，跪于陵前，名唤弈志；真镜随葬长陵，影镜藏南洋，幻镜镇定陵，《破妄真经》藏于此匣，持匣中铜印，可开长陵玄宫。

正当弈志攥紧“长陵启钥”铜印，地宫上方传来整齐沉重的脚步声，不下百人，是皇家禁军。傅恒身着黄马褂，腰悬御刀，率乾清门侍卫快步而下，这位太子太傅见了弈志，当即跪地传旨：皇上命其即刻护送太子回宫，永陵之事由他全权接手。

“父皇究竟知道了什么？”弈志声音平静，心口镇魂钉却隐隐烫。

傅恒抬眸，道出惊天真相：“永乐帝梦中之人，并非殿下，是先帝乾隆爷！万历十年距今百五十年，成祖梦见的是您祖父弘晖；先帝年少时，夜夜做同一梦，跪陵叩门，陵中人唤他‘志儿’。雍正爷赠扳指、万历帝藏腰牌，皆是为此梦所困。”

玄宫死寂，乌雅握刀的手僵在半空，璇玑子面色惨白。弈志展开帛书末页，万历帝的附言字字惊心：成祖梦弘晖，朕梦弘晖之孙弈志，父子同梦一陵，同叩一门，此局究竟待谁？

他终于懂了，出生那日风雨交加，父皇抱着他说“志儿回来了”，从不是感慨，是百年梦境的宿命回应。三代帝王，四场旧梦，五百年光阴，都在等一个答案。

傅恒缓缓起身，向后退避三步，身后侍卫齐齐面壁收刀：“臣未踏足永陵，在泰陵神道候殿下三日。三日后不归，臣自请戍守宁古塔，终身不返。”他刀斩亡魂无数，却斩不了自己教了十年的学生。

弈志踏过石阶，走入正午刺目的日光里，赵老档头在檐下含泪等候。他按住心口烫的帛书与铜印，过往的梦境、布局、遗命，都不再是束缚。

“去长陵。”

他的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永乐有他的执念，乾隆有他的旧梦，而他是大清太子，要取真镜、破镜天、救皇祖母与天下苍生，与百年前谁入梦境无关。

神道苍松瑟瑟，傅恒立在远处凝望，心知三百年连环局已至关键。而长陵玄宫之下，永乐帝的棺椁旁，破妄真镜的真正秘密，还有孟忠良布下的死局，正静静等候着这位少年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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