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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师门血劫三十年前（第1页）

长陵地宫死寂如坟，破妄真镜泛着幽冷水光，将孟忠真人布满暗金裂纹的脸映得格外清晰。那句“三十年前就死在贫道手里”，如惊雷炸在璇玑子心头，他靠在冰冷石壁上，浑身脱力，只出一声破碎的呢喃：“师父……”

孟忠真人未曾看他，目光死死锁在绵忆手中的真镜上。那些从眉心蔓延至颈侧的暗金裂纹，不是衰老褶皱，是三十年镜术反噬的烙印，是他顶着胞弟身份苟活的代价。

弈志掌心紧攥轩辕真镜，三千年古镜的冰凉沁入骨髓，他沉声问：“三十年前，孟忠良究竟怎么死的？”

水珠从地宫穹顶滴落，滴答声敲得人心头紧，孟忠真人沉默许久，干涩开口，声音如枯叶摩擦：“三十年前，贫道奉旨追查八荒镜碎片，在泰山望仙崖找到被镜术侵蚀的师弟孟忠良。他神智昏聩，却仍认得我这个兄长，抓着我喊‘师兄救我’。我应了他，亲手将镇魂钉钉入他天灵盖。”

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三十年的锥心之痛，早已磨成麻木：“师弟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造的孽还不清，要我替他活着，把债一点点还回去。我答应了。从此，我披上他的衣袍，戴上面具，学他跛脚、学他口音、学他疯狂，成了世人眼中的孟忠良。”

璇玑子浑身剧颤，三十年的疑惑瞬间崩塌。师父每年清明独往潭柘寺后山，是祭扫胞弟衣冠冢；七月十五彻夜不归，是承受镜术反噬；从不提师叔，是每提一次，都要撕开亲手弑弟的伤口。

“您为何从不告诉弟子？”璇玑子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孟忠真人终于看向他，浑浊老眼中翻涌着深不见底的疲惫：“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为师杀了亲弟？告诉你我顶着仇人的身份东躲西藏？告诉你我每次见你，都在想若当年有人救他，他何至如此？这孽，我一个人背就够了。”

弈志瞬间洞悉了这三十年的布局：“望仙崖九名女子是您救的，永陵守陵老人的秘辛是您传的，长陵盗洞与足迹是您布的。您扮作孟忠良，是为引马佳德保余党入局，让他们亲眼看着破妄真镜被取走，碎了三百年的局。”

孟忠真人点头，眼中却泛起悲悯：“殿下，您聪明，却还不够聪明——您至今没问，马佳德保，如今在何处？”

地宫空气骤然凝固，绵忆指尖猛地收紧。那个三百年布局、吞噬镜魂、祸乱天下的罪魁祸，竟始终未曾现身。

“贫道扮作师弟，不是替他还债，是替师父马佳德保还债。”孟忠真人捋起袖管，臂上密密麻麻的暗金裂纹触目惊心，“雍正七年，师父早已油尽灯枯，将残魂封入八荒镜碎片苟活。他自知大限将至，命我杀了心术已邪的师弟，替他守三十年。”

“师父说，三十年后，身负双脉的少年会来取真镜。唯有你能驭真镜，能毁八荒镜心，能杀了他。”孟忠真人声音低沉，“他被八荒镜操控三百年，求死不能，等的从来不是复明，是解脱。”

璇玑子瘫坐于地，三十年的信仰彻底颠覆。师父是璇玑掌门，是弑弟的兄长，是马佳德保的徒弟，是守了三十年死局的罪人，唯独不是为自己活过的人。

弈志望着老人满身伤痕，轻声问：“这三十年，您可曾后悔？”

“最后悔的，是答应师弟还债。”孟忠真人苦笑，“师弟的孽，我还了十之一二；师父的孽，我还不起。能还的，只有殿下。”他长揖到地，“泰山之巅，求殿下替我问师父一句——三百年了，他可曾后悔？”

说罢，他取出璇玑掌门玉牌，牌面错金北斗七星，牌背刻着“璇玑”二字：“此牌贫道守了三十年，今日传于你。”

玉牌轻轻放在璇玑子膝头，孟忠真人看向徒弟，声音温柔得不像他：“收你那年，你七岁，满身是血被野狗围困。我救你，是知你能守好璇玑门。往后，换你守了。”

璇玑子垂着头，一滴泪砸在玉牌上，洇开一圈湿痕。

“师父，徒儿不孝……三十年，从未问过您，可曾有一日为自己活过？”

孟忠真人背影佝偻，未曾回头，声音轻如叹息：“有的。收你为徒那日。”

师徒二人三步之遥，一跪一站，三十年沉默，在古镜幽光中尽数释然。

弈志将真镜收入怀中，与三封帝王遗书贴身安放，朝孟忠真人颔：“真人保重，泰山之约，我必赴。”

孟忠真人侧身让道，目送二人离去，独留地宫孤影，守着这三百年的残局。

走出长陵地宫，已是酉时三刻，夕阳如血染红十三陵松柏。乌雅上前低声禀报：“殿下，傅恒大人已撤兵，留八名侍卫护您回宫，三月三只剩十日。”

弈志站在祾恩殿月台，取出破妄真镜，第一次在日光下细看。镜面平滑如秋水，映出晚霞漫天，也映出他苍白的面容，眉心银白莲印在镜中隐隐光。

他抬眸看向镜中，却骤然僵住。

镜中自己的身后，立着一道独臂身影。明黄僧袍洗得白，左手捻着沉香佛珠，右手袖管空空荡荡，苍老的脸上，右眼清明如镜，左眼浑浊死寂。

是朱慈烺。

可他的魂魄，早已在慈宁宫消散殆尽。

弈志猛地回头，月台空空如也，唯有晚鸦归林，暮色四合。

再看真镜，那道身影仍在，对着他缓缓一笑，以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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