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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2章 入土为安（第1页）

人间大牢，尽欢抱着颜笑冰冷的身体哭了整整一夜，她们自幼一起长大，情

同姐妹。

颜笑看似性情柔和，但是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当初决定开办戒烟堂，多少人劝她女子家不要蹚这浑水，尤其是要和洋人作对，无异于以卵击石，可她偏不听，说看着那些被鸦片残害的百姓，她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凭什么洋人就能在我们的土地上作威作福，凭什么我们的同胞要被这鸦片毁了一生？我偏要试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为他们点燃一盏灯。”那时的颜笑，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语气坚定。

尽欢知道，一旦颜笑做了决定，就会一条道走到黑。她拗不过她，只能陪着她，一起筹钱，一起面对那些不解和嘲讽的目光，一起在戒烟堂里照顾那些被烟瘾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百姓。

她们一起熬过无数个不眠之夜，看着一个个烟民在颜笑的耐心劝导和药物治疗下，逐渐摆脱毒瘾，重新找回生活的希望，那是她们最开心的时刻。

可如今，这盏灯，却在洋人和腐败官员的联手打压下，彻底熄灭了。颜笑冰冷的身体在她怀中渐渐僵硬，尽欢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入冰窖。她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牢房狭小的天窗，那里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她紧紧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心中的悲痛渐渐被一股冰冷的恨意所取代。

“笑笑，你放心，你的仇，我一定会报！”她在心中默默起誓，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量。

牢房外传来狱卒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鲁的呵斥：“哭什么哭！人都死了，还占着地方！”

尽欢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迸出惊人的恨意：“不准你们碰她！”

狱卒被她眼中那近乎疯狂的狠戾震慑，脚步下意识地顿住，脸上的不耐烦僵了一瞬。这哪里还是平日里那个温顺怯懦的女子，此刻的尽欢，仿佛一头被激怒的母狮，随时会扑上来撕咬敌人。

她将颜笑的身体抱得更紧，仿佛那是她在这冰冷地狱中唯一的浮木，也是她誓死守护的珍宝。“她是我最好的妹妹，”尽欢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谁也别想动她一根头！”狱卒对视一眼，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强硬的态度。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狱卒皱了皱眉，觉得没必要为了一个死人跟一个疯女人计较，便啐了一口，嘟囔道：“晦气！等会儿再来收尸！”说罢，便带着另一个狱卒悻悻地离开了。

牢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尽欢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在这阴暗潮湿的空间里低低回荡。她低头看着颜笑苍白的脸，轻轻拂去她额前凌乱的丝，指尖颤抖着，仿佛怕惊扰了她的安眠。“笑笑，他们走了，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了。”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颜笑，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跟在颜笑身后的小姐妹了，她要替颜笑活下去，替她完成未竟的事业，替她讨回这笔血债。窗外的天光依旧微弱，但尽欢的眼中，却燃起了一簇不灭的火焰。

临江、张渝凑了一些银子，买通了牢头，悄悄来到大牢，“尽欢姑娘，你们怎么样？我们带了一些吃的过来。”

尽欢听到熟悉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缓缓抬起头，通红的双眼带着警惕看向牢门。当看清来人是临江和张渝时，她眼中的戾气稍稍收敛，但抱着颜笑身体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是你们……”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临江看着牢房内的景象，以及尽欢怀中颜笑毫无生气的脸庞，心中一沉，眼圈也跟着红了。“尽欢姑娘，节哀……”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哽咽。张渝则将手中的食盒轻轻放在地上，上前一步，低声道：“尽欢姑娘，我们知道你难过。但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我们得想办法把颜笑姑娘……把她带出去，让她入土为安。”

提到“入土为安”四个字，尽欢的身体又是一阵颤抖，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带她走……对，我要带她走，不能让她留在这里受这些腌臜气！”她猛地站起身，因为久坐和悲伤过度，身体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临江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扶住她，却被尽欢避开了。她倔强地站稳，眼神坚定地看着临江和张渝：“银子够吗？需要多少，我……我还有一些饰，可以去当了。”

临江连忙摆手：“尽欢姑娘，你别担心银子的事，我们已经打点好了。牢头那边松了口，今晚子时，我们就可以把颜笑姑娘接出去。”

张渝也跟着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是啊，尽欢姑娘，事不宜迟。我们已经在城外寻好了一处僻静的山坡，那里风景好，也清净，适合颜笑姑娘安息。”

尽欢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她知道临江和张渝是真心帮她们，但经历了颜笑的惨死，她对任何人都难以完全信任。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多谢二位。只是……此事凶险，若被官府现，恐怕会连累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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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苦笑一声：“尽欢姑娘说的哪里话。颜笑姑娘为了我们这些受苦的百姓，连命都搭上了，我们做这些又算得了什么？能为颜笑姑娘做最后一点事，是我们的荣幸。”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悲愤，“那些洋人和贪官污吏，害了颜笑姑娘，我们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只是我们势单力薄，暂时无法为她报仇，但让她安心离去，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张渝也附和道：“临江说的是。尽欢姑娘，你就放心吧，我们都安排好了。今晚子时，我们会准时来接你们。你先吃点东西，保存体力，晚上还要赶路。”他指了指地上的食盒。

尽欢低头看了看怀中颜笑冰冷的身体，又看了看临江和张渝真诚的眼神，心中的戒备渐渐放下了一些。她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她必须让颜笑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她轻轻点了点头：“好，我信你们。”

临江和张渝见她答应，都松了一口气。临江又叮嘱道：“尽欢姑娘，你在此等候，我们先回去准备，子时准时到。”说罢，两人便悄悄离开了牢房。

牢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尽欢将颜笑轻轻放在稻草上，然后打开食盒，里面是几个馒头和一小碟咸菜。她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腹中早已空空如也，但此刻却毫无食欲。她拿起一个馒头，强忍着哽咽，一点点地啃着，每一口都如同嚼蜡。她知道，她必须吃下去，为了颜笑，她要活下去，她要有力气带颜笑离开，更要有力气去报仇。

吃完东西，她重新回到颜笑身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冰冷的身体。她低声呢喃着，诉说着她们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从一起在河边捉鱼，到一起在灯下读书，从一起创办戒烟堂的艰辛，到看到烟民康复时的喜悦……仿佛颜笑只是睡着了，还能听到她的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牢房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只有天窗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尽欢紧紧抱着颜笑，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牢门，心中既期待又紧张。子时，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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