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病,来得太过猝不及防,毫无预兆。
连太医院一众深耕疫症的老手,都满心茫然。
寻常染疫之人,必先有头昏、乏力、干咳、胸窒之兆,循序渐进显露病势,可皇上一点端倪也无。
白日里神色清明,处置朝政,条理分明、沉稳有度,举手投足间稳如泰山,看不出病态。
傍晚时分,刘靖一如往常抽身回内殿陪宋瑶用晚膳。
席间耐心顺着她的闲话,听她抱怨行宫封禁无趣、闷得心慌,还低声哄她,说等风波平定,便带她重游御园、泛舟采荷,补上所有缺了的玩乐。
宋瑶被连日的封禁困得烦闷,赖在席间不肯好好安坐,指尖抠着桌沿,抬眸望着身侧的人,小声缠他:“到底还要多久才能结束呀?日日困在园子里,哪儿都去不得,太无聊了。”
一开始,宋瑶虽然怕,但还有点小兴奋,毕竟是第一次遇见。
可后来,时间久了,整整两个月,可把她无聊坏了。
宋瑶眼里亮晶晶的,满是期盼,只盼着刘靖点头,封禁解除,能重新出去闲逛玩乐。
彼时刘靖还低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顶,掌心温热干燥,力道温柔如常。
“快了。”他柔声安抚,语气笃定从容,“再忍耐几日,待局势稳住,便随你尽兴玩。”
他说这话时气色极好,眉目清朗,声线沉稳有力,没有一丝沙哑虚弱。
任谁看了,都只会当他体魄强健、心神安稳,全然无恙。
晚膳用罢,刘靖还起身亲自替宋瑶洗漱了一下,叮嘱冬青好生伺候她纳凉休憩,自己才转身去往偏殿,打算再核对一遍今日京城送来的急报。
一切都和往日别无二致,井然有序。
谁知不过半柱香的光景,内殿的纳凉晚风还未吹彻,宋瑶靠着窗边闲坐的身子还未坐热,外头突然传来宫人的脚步声,急促杂乱。
冬青心头一跳,下意识朝外望去,还未等开口询问,那小太监脸色惨白、浑身抖地扑进殿内,连声音都劈了叉。
“娘娘!不好了!皇上皇上高热骤,昏沉不止!”
一瞬间,宋瑶以为自己听错了。
刘靖身体那么健壮,怎么可能会生病呢?
她跟了刘靖这么多年,别说是高热了,就连咳嗽都从来没有听他咳嗽过。
每到换季,刘靖都会担忧她会不会生病,而他自己则壮得跟老虎一样,火气十足,从来没有这方面的忧虑。
宋瑶怔怔看着窗外,晚风穿堂而过,带着入夜的微凉。
这点凉意落在身上,渗进骨血,叫她四肢百骸齐齐冷,从头凉到脚。
怎么会。
无兆无征,好好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倒下?
宋瑶来不及消化这突兀的变故,心底的安全感,轰然碎裂。
她下意识起身,脚步虚浮,心底第一个念头还是依赖,想扑进刘靖怀里,想让他抱抱。
可刚起身,宋瑶猛地僵住,刘靖病了。
他如今卧在偏殿,高热缠身,往常再寻常不过的拥抱,如今竟成了奢望。
偏殿之内,乱而有序。
数位太医围立榻前,不敢有懈怠,轮番诊脉、观色、探息,指尖搭在帝王腕间,神色一次比一次凝重。
殿内静得可怕,唯有医者低低的低语、药炉翻滚的轻响。
片刻之后,众人终于得出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