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挑选,宋瑶最终摒弃了平日常穿的浅杏、藕荷色软绒常服,特意选了一身正红织金狐绒披风。
衣料软糯厚实,密实保暖,领口袖口滚着一圈蓬松雪白的狐毛,红得浓烈纯正、明艳夺目。
金线暗绣的瑞纹隐在衣料间,落雪沾身便愈灵动华贵。
沉沉朱红撞漫天白雪,最是惊艳夺目。
春桃站在一旁,见风雪凛冽,怕宋瑶颈间灌风受寒,连忙取来一条蓬松柔软的雪白软绒锦巾,细细为她围在颈间,严严实实护住脖颈。
红白相衬,愈衬得她肤白胜雪、眉眼鲜活娇俏。
穿戴妥当,宋瑶对着铜镜轻整衣摆,眉眼带笑,明艳的红衣褪去了冬日的沉闷,多了几分鲜活热烈。
不多时,暖轿备好,宫人小心扶着宋瑶入轿落座。
暖轿抬出养心殿,踏入漫天风雪之中。
连日大雪覆满京华,整座紫禁城彻底浸在一片素白之中。
沿途朱红宫墙蜿蜒绵长,墙顶积着厚厚一层落雪,红白相映,清丽又肃穆。
层层琉璃殿顶凝霜覆雪,往日金碧辉煌的锐利尽数被白雪柔化。
飞檐翘角堆玉垂棱,檐下悬挂的鎏金宫灯裹着一圈薄薄雪边,清冷里透着暖意。
宫道两侧的参天古木落尽繁叶,枝桠疏朗,条条枝杈托着蓬松积雪,宛若玉树琼枝。
寒风轻轻掠过,便有细碎雪沫簌簌飘落,落在轿檐之上,出极轻的沙沙声响。
地面青砖被白雪铺满,平整洁净,唯有宫人扫过的地方浅浅错落,转瞬又被细雪覆盖。
天地一白,无尘无垢,四下静谧清幽,只剩风雪轻响,静谧得能抚平人心间所有浮躁。
暖轿缓缓前行,轿身平稳温和,隔绝了外头凛冽寒风。
淡淡凉意透过轿帘缝隙渗进来,雪后总有一股格外清冽的气息。
宋瑶倚在轿中软垫上,原本满心都是待会儿糊弄刘靖的小得意,看着窗外漫天风雪、皑皑宫景,心头思绪却不自觉飘远了。
京城大雪封城、天寒地冻,深宫之中尚有地龙暖炉,锦衣暖裘。
可远在千里之外的边疆,此刻定然风雪更盛。
她也曾在边疆生活过,越是到冬日,就越苦寒。
也不知道核儿怎样了。
从前刘核在宫中的时候,这般大的雪,她一定是要拉着她一同玩雪的。
越想,宋瑶眼底的雀跃悄悄淡了几分。
也不知那幅画了小七王八的卷轴之后,她在边关一切是否顺遂。
不过皇上倒是说过边疆的疫病已经稳住了,尤其是冬日,疫病蔓延更慢,处理起来也顺手一些。
思绪沉浮间,暖轿行至乾清宫宫门前。
轿夫落轿,宫人掀开轿帘,一股清冷凛冽的风雪扑面而来。
宋瑶想着待会要生的事情,瞬间就将女儿抛之脑后了。
她弯腰踏出暖轿,刚站稳身形,一道少年身影便从宫廊下窜了出来。
七皇子刘佑一身雪色锦袍,外罩银狐小披风,梢肩头还沾着零星落雪,想来是刚在附近,恰好撞见前来的宋瑶一行人。
刘佑见到自家母后,眼睛瞬间一亮,快步奔上前,亲昵挽住她的胳膊:“母后!您怎么来乾清宫了?”
以往想在乾清宫遇到母后可不容易,没想到今日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