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剑仙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既然你决定了,那我陪你去。”
“前辈……”墨尘一愣。
“别废话。”酒剑仙摆摆手,“当年我收了你的意剑,却没教你什么像样的东西。这次,就当是补课吧。”
他看向姬玄:“陛下,麻烦你准备些疗伤丹药和赶路用的法宝。我们明天一早出。”
姬玄点头:“朕这就去安排。不过……酒剑仙前辈,您这一去,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回不来就回不来。”酒剑仙笑了,“我活了八百年,早就活够了。能在死前做件有意义的事,也算对得起这把老骨头。”
他的笑容里,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洒脱。
姬玄起身离开,去安排事宜。
偏殿内只剩下三人。
酒剑仙坐在床边,看着墨尘,忽然道:“小子,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被逐出太虚圣地吗?”
墨尘摇头。
“因为我不肯杀人。”酒剑仙缓缓道,“三百年前,圣地现了一个天生‘杀戮剑体’的婴儿。按圣地的规矩,这种剑体必须扼杀在摇篮里,因为杀戮剑体成长起来,必定会掀起滔天杀孽。”
“但我不同意。”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那孩子才三个月大,什么都不知道。就因为他天生剑体,就要被杀掉,这不公平。”
“后来呢?”
“后来,我偷偷把那孩子送走了。”酒剑仙道,“圣地知道后,勃然大怒。掌教亲自出手,废我修为,逐出宗门。我这一身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墨尘心中震动。
他没想到,酒剑仙还有这样的过去。
“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他问。
“不知道。”酒剑仙摇头,“我把他送到一个偏远山村,交给一对无子的老夫妇抚养。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也许他平安长大,也许他早就死了……谁知道呢。”
他看向墨尘,眼神复杂:“小子,你和那孩子很像。都是天生带着‘原罪’,都是被整个世界排斥。但你们又不一样——那孩子没得选,而你有。”
“我有什么选择?”
“选择怎么用你手中的剑。”酒剑仙一字一顿,“剑是凶器,但持剑的人,可以不是凶人。你的心决定你的剑,而不是剑决定你的心。这句话,我说过很多次,但你一直没懂。”
墨尘沉默。
他确实没懂。
这一路走来,他杀了很多人。有些该杀,有些不该杀。但他从未后悔,因为不杀,死的就是他。
“前辈,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用手中的剑,斩杀至亲至爱,我该怎么办?”墨尘忽然问。
这个问题,明道剑灵问过他。现在,他想听听酒剑仙的答案。
酒剑仙看着他,良久,缓缓道:“那就斩。”
“斩?”
“对,斩。”酒剑仙的语气斩钉截铁,“但斩的不是至亲至爱,而是那个‘必须’。这世间,从来没有‘必须’的事。所谓必须,不过是懦夫给自己找的借口。”
“真正的强者,不是顺从命运,而是创造命运。如果命运要你杀至亲至爱,那就斩破命运;如果天道要你灭世,那就斩了天道。”
“你的剑,不是为杀戮而生,是为‘斩破’而生。斩破一切束缚,斩破一切不公,斩破一切你不想面对的现实。”
墨尘怔住了。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顺从?为什么一定要在别人设定的规则里挣扎?
他的剑,是混沌法则碎片所化,是终结权柄的具现。这样的剑,难道还不能斩破这该死的命运吗?
“我明白了。”墨尘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多谢前辈指点。”
“明白就好。”酒剑仙笑了,“现在,好好休息。明天开始,你要走的路,会比之前艰难十倍。”
他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你体内的巫教诅咒,我已经帮你压制住了。但想要根除,必须找到巫神本人。这趟北原之行,我们会经过南疆边境,到时候你可以去巫神殿走一趟。”
“巫神殿……”
“对,那里有你要的答案。”酒剑仙顿了顿,“也有……林丫头要的答案。”
说完,他推门离开。
墨尘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中思绪万千。
剑冢,巫神殿,北原,南疆……
这条路,注定漫长而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