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火气燥得很。
杨菁一大早就缠着黄辉,让他把冰库全开,整个卫所几个楼层,无数角落都堆叠冰山。
反正这也就是最后一阵暑气了。
七月流火,眼瞅转凉。
冰库不用也浪费。
这冰一铺垫,闹得乖乖,杨菁新得的那只小狗崽子五黑,还有一群夜猫崽子,全都齐齐整整地趴在大堂门口两侧,吐着小舌头眯着小眼睛,呼哧呼哧地,有人进出都不大抬眼皮。
杨菁翻出来个藤椅,就坐在一群猫狗旁边翻各种资料。
她这椅子别看是藤条编的,特别的舒服,杨菁甚至觉得它有自己的意识,是活的。
第一天坐它,还只是普通的舒适,感觉不累,第二天再坐,它就好似照着腰椎微调过,整个包裹住身体,不松不紧,承托得恰到好处,一坐下就仿佛陷入云端,简直都不想起来。
她当即就和管库的差役敲定了价格,花了三十八文,将藤椅收入囊中,回家就带走。
黄使看了看,笑赞了她一句:“我们菁娘眼光好,运气也好,这椅子是你铁叔年轻的时候编的,他可有些年头不肯动手‘玩物丧志’了。”
铁叔就叫铁树,是谛听总衙的武器大师,谛听这些年令人闻风丧胆的弓弩,机关,暗器都出自他的手。
这位已经忙到三月都不离开炼铁炉的地步。
他早年也有几次帮人打造过家具,不过,他用料拙朴,也不讲究漂亮,打造的家具只是被识货的商家带走,倒是从没进过王孙贵胄的内宅。
乱世多年,他那些作品也多不知所踪。
像这藤椅,是当年铁树打给欧阳掌灯使的,后来掌灯使没了,东西也就随意乱塞。
没成想竟塞到了他们卫所的库房内。
黄使私下里忍不住感叹了几句。
也要赞一赞自家小孩儿的好运气。
杨菁不清楚它的来历,反正好舒服,过现代那些所谓的人体工学椅子百倍千倍不止。
周成羡慕死了。
只是坐得再舒服满意,堆叠的卷宗却不大让人满意。
画下来草丛,铁蒺藜,大青石,林林总总堆了一地。
杨菁慢吞吞坐起身,拿起卫深死前的画作。
卫深是丹青大家,设色绚丽大胆,用笔写意洒脱,此时他笔下的师弟笼罩在流云日光之下,仿佛自带流彩,眉眼都很温润。
只是杨菁也擅长作画,她不是外行。
总觉得这色彩里有点怅然。
卫深的画尚未画完。
杨菁干脆拎起画具,直接喊上周成又跑到秀水山庄去,把目击者老汉,和其他目击者的口供翻出来对着,让周成就站在苏知还一直站的地方。
她走到卫深所在的位置开始画。
清风徐来,山水边的温度要比城里低几度,体感温度颇为舒适,杨菁一画便入了迷。
本来画的是周成,画着画着,就开始美化。
现代人的通病嘛,照个照片还想ps一下,搞一下美图秀秀,在正经事上绘影图形,肯定是要写实,现在虽然也是正经做事,但其实画的脸并不重要。
画了半晌,湖边天鹅舞,杨菁不自觉就起身,一手拎着自家的画,一边挪动身体,很自然地就往旁边青石上跳。
周成吓了一跳:“喂,喂喂,小,小——”
杨菁一跃而起,滑了下没倒,只趔趄了一下,缓缓蹲下来,徐徐吐出口气。
“周成。”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