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孙廷萧却大大咧咧地拍着他的肩膀,浑不在意地说道“戚将军,你怕什么!从咱们出征那天起,一直到幽州,我这骁骑军,就是送亲护卫队。我是正使,你是副使,这支队伍,就归咱俩共同指挥。让你熟悉熟悉部队,不是应该的么?”让戚继光不好再推辞什么。
就这么混了没几天,等戚继光和骁骑军的将士们都混熟了之后,孙廷萧便又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
他干脆将骁骑军中所有校尉以上的军官都召集起来,让戚继光把他赖以成名的“鸳鸯阵”,原原本本地教授给大家。
不仅如此,他还拉着戚继光,以及秦琼、尉迟恭等一干猛将,天天凑在一起,对着沙盘推演,研究起了诸如“如何将鸳鸯阵放大,由重装步兵组成大型阵列,在开阔平原上,正面硬扛重骑兵冲锋的可行性”之类,在当世之人看来,简直是异想天开的战术问题。
这番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坦诚,让戚继光在感激之余,也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戒心,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一时间,整个骁骑军大营,都沉浸在一种紧张而又兴奋的“备战”氛围之中。
骁骑军,是孙廷萧一手打造的王牌。
全军编制三千人,没有严格意义上的辅兵。
无论是火头军还是马夫,平日里干着杂活,但只要战鼓一响,便能立刻上马持枪,投入战斗。
这是一支纯粹到极致的精锐重骑兵部队,其机动力和战术执行力,甚至过了传说中陈庆之的白袍军;而论单兵战力与悍不畏死的精神,也绝不逊色于岳飞麾下最精锐的“背嵬军”。
在向戚继光介绍自己的这支心血之作时,孙廷萧毫不讳言。
他坦诚地告诉戚继光,这支部队,是从他当年一个小小的队正开始,一点点积攒起来的亲卫。
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百战余生的老兵油子。
西南之战后,部队虽然补充了不少新血,但也都是从关中良家子中精挑细选出来的,身体、胆气、家世,都无可挑剔。
再加上鹿清彤建立起来的那套全新的书吏体系,如今的骁骑军,早已不是一支只懂冲锋陷阵的莽夫部队。
“按理说,我这支兵,从建立之初,就没怎么考虑过下马步战。”孙廷萧指着沙盘,对戚继光说道,“可如今看来,我们接下来要考虑的,恐怕不只是步战迎敌的问题,甚至……还要考虑如何守城。”
听到“守城”二字,戚继光这位一向沉稳的儒将,脸色也瞬间变了。
守城,意味着被动,意味着被围困,意味着要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
骁骑军是野战精锐,是用来冲锋陷阵的利刃,而不是用来消耗在城头上的砖石。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凝重地问道“将军……您这番安排,到底是在计划着什么?莫非……您真的在准备,等我们一进入河北地界,就要面临一场大战?”
孙廷萧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将目光从沙盘上移开,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戚继光、秦琼、程咬金和尉迟恭。这四人,是他此刻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重。
“确实如此。”
“甚至……可能不是一场大战那么简单。从我们踏入河北的那一刻起,很有可能,就要直接进入连番大战的恶劣状态。”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秦琼、程咬金、尉迟恭三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程咬金更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领头的,你的意思是……安禄山他真的敢反?!”
孙廷萧缓缓地摇了摇头。
“问题,不只是一个安禄山那么简单。”
他伸出手,越过沙盘上代表着河北各州郡的区域,甚至越过了代表着幽州的模型。
他的手指,最终重重地落在了沙盘的最北端,那片代表着无尽草原与山林的、黑暗而未知的区域。
“我们的敌人,甚至也不光要算上那个什么黄天教。”
“真正的威胁,在更北边的地方。”
孙廷萧的手指,如同一柄重锤,敲在了沙盘的最北端,也敲在了在场所有将领的心上。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一片广袤的区域,在地图上被标注着一个个既熟悉又充满威胁的名字。所有人都明白,孙廷萧意指的,是什么。
幽州正北,是契丹与鲜卑的牧场。
云州之外,是突厥人的牙帐。
河套以北,是匈奴呼啸来去的草原。
而在更东北的白山黑水之间,女真正在集结。
更可怕的是,在这些传统强敌的背后,两个更加野蛮、更具侵略性的新生力量,也正在悄然积蓄着实力——乞颜部与建州部。
这是一个群狼环伺的时代。
契丹的太后萧绰,虽是女流,却手段狠辣,治国有方。
女真领完颜阿骨打,手下号称满万不可敌。
西边的突厥,在阿史那咄苾的带领下,重新统一了本部,兵锋多次直指长城。
鲜卑慕容俊、匈奴冒顿,也都是一代枭雄,不可小觑。
至于那两个刚刚冒头的部落,乞颜部的领,名叫铁木真;而建州部的领,则称努尔哈赤。
这两个名字,如今在中原还鲜为人知,但在北方的谍报网络中,却已是如雷贯耳。
这些部族,名义上都奉天汉为宗主,年年朝贡,岁岁来朝。可实际上,早就各怀鬼胎,对中原的繁华富庶,垂涎三尺。
“虽然我手上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孙廷萧收回手指,声音冰冷地说道,“但我可以肯定,安禄山,与这些部族之间,一定有着非常深入的‘交流’。”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