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军中待了十多年,见过太多因为无地可种而流离失所的百姓。你父亲想的事,我也在想。只不过,他选择了创立教派,而我选择了从军从政。殊途同归罢了。”
他看着张宁薇,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真诚。
“所以,我愿意去见他。不仅是为了救他,也是为了……听听他的想法。”
这番话里的真诚,让张宁薇一时间有些失神。
但她很快便从这种突如其来的共鸣中清醒过来,心中最后的一丝防备让她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想争霸天下,对么?”
她紧紧地盯着孙廷萧,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他真正的野心。
孙廷萧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坦然地摇了摇头“至少现在还不想。我只想解决眼前的问题。黄天教,安禄山。”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深沉,“后面的事,得看后面的展。”
这个回答不虚伪,也不空洞。
他承认了未来的不确定性,也表明了当下的决心。
张宁薇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这个说法。
但她随即又想到了计划的难点。
“可……他们会答应吗?”她担忧地说道,“如果我父亲真的被他们用什么办法控制了,他们肯定不敢让他和我见面的。”
孙廷萧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了她一个问题。
“他们得知最大的敌人——我,只带着你一个人,主动走进他们的地盘,会怎么想?”
这个问题让张宁薇瞬间愣住了。她顺着孙廷萧的思路想下去,脸上的担忧慢慢被一种混杂着恐惧与兴奋的明悟所取代。
“他们……当然会想把我们除之而后快。”她喃喃自语,思路变得清晰起来,“所以……他们会同意我们去,而且……如果让我父亲‘下令’处决我们……”
孙廷萧见她已然会意,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懂了。
天汉宣和四年二月二十,一个消息从邺城传出,迅震惊了整个河北。
邺城方面以“圣女”张宁薇的名义,正式向广宗总坛提出约见,要求亲眼见到被“囚禁”的大贤良师张角,以辨真伪,定人心。
令人意外的是,广宗方面竟也爽快应下,只提出了一个条件孙廷萧和张宁薇二人,必须不带一兵一卒,孤身前来。
而邺城,也一口答应。
此消息一出,邺城县衙之内,一片哗然。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脾气最火爆的尉迟恭第一个跳了起来,“将军,这摆明了就是鸿门宴,他们就是想把您和圣女骗过去,一网打尽!”
“哎呀罢了罢了!”程咬金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拍了拍尉迟恭的肩膀,嘿嘿笑道,“咱们领头的此去要是回不来,大家也别忙着报仇,先在这儿给他摆个灵堂,好吃好喝地供着!然后就散了伙,老程还去当响马贩私盐,你回家打铁抱孩子,秦二哥去历城接着当捕快。”
满堂将领闻言,都是哈哈一笑,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笑声背后,谁都清楚,此行九死一生。
广宗那帮人,做梦都想除掉张宁薇这个眼中钉,只要她一死,黄天教便再无第二个声音,可以彻底听从广宗的号令。
“你们慌什么!”赫连明婕却不以为然,她站出来说道,“当初萧哥哥去我们赫连部谈内附的时候,也是一个人来的。那时候我们部里也有好多人不同意,想杀了他呢!他就是这样的人,不怕冒险。”
孙廷萧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环视了一圈自己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相较于邺城的镇定,消息传到广宗总坛,则掀起了截然不同的波澜。
即便是老谋深算的司马懿,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也不由得愣了片刻。他竟然敢来?只带着一个女人,就敢深入龙潭虎穴?
而唐周,则是狂喜!
他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太好了!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等他们来了,直接乱刀砍死,一了百了!那还费什么劲去煽动百姓,制造暴乱?”
司马懿紧锁着眉头,看着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唐周,眼神里闪过一丝鄙夷。“好。”司马懿打断了唐周的狂喜,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那就让他们来。让张角亲自宣布和女儿恩断义绝,把他们杀死,然后正式命令黄天教举事。”
天汉宣和四年二月二十二日,天色刚亮,邺城东门外已是人山人海。
这场送行,声势浩大。
亲近“圣女”一派的黄天教徒们自地组织起来,举着旗帜,排列在道路两旁。
而更多闻讯而来的,则是近段时间受了孙廷萧赈济政策恩惠的普通百姓。
他们看着即将孤身犯险的骁骑将军和圣女,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孙廷萧一身便服,与同样打扮的张宁薇并肩站在城门口。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对着前来送行的百姓们深深一揖。
“诸位乡亲!”他朗声说道,“孙某此去广宗,只为能与大贤良师当面一谈,化解干戈,让河北的百姓,免受战火之乱!”
这番话说得朴实无华,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随后,在万众瞩目之下,孙廷萧与张宁薇利落地翻身上马,没有丝毫迟疑,双骑绝尘,径直朝着广宗的方向奔去。
他们身后,百姓们顿时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