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只有数百骑,或许真会陷入十万人的人海中动弹不得。
但这可是八千精锐重骑!
如此庞大的规模,加上那漫天烟尘制造出的恐怖声势,在这乱军之中简直就是毁灭性的存在。
前排的官军甚至来不及举起手中的长矛,就被狂奔的战马撞飞,接着被无数铁蹄踏成肉泥。
“轰——!”
一声巨响,那是血肉之躯与钢铁洪流碰撞出的惨烈悲鸣。
仇士良部的侧翼防线瞬间蒸。
几名试图组织抵抗的偏将,连一句完整的命令都没喊出来,就被呼啸而过的骑兵掠去了级,无头的尸身颓然倒地,鲜血喷涌如柱。
王文德本来还在后方咋咋呼呼地督战,一抬头看见那遮天蔽日的烟尘和烟尘下那一排排如同死神般的铁骑,吓得魂飞魄散。
他那点可怜的勇气瞬间消散,甚至连那身将袍都顾不上整理,调转马头,甚至没通知身边的亲卫,便当场擅离阵位,像只丧家之犬般向后方逃命去了。
主将一逃,本就脆弱的军心彻底崩塌。
整个中路军此刻呈现出一幅极为惨烈且混乱的图景在最前线,数万士卒还在被叛军步兵死死顶住,进退维谷,被无情地挤压、砍杀;而在侧后方,面对曳落河军的铁蹄,大量的士卒惊恐万状地向后溃逃。
溃兵与试图上前的预备队撞在一起,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那些原本被视作后备力量的部队,因为缺乏良将统御,此刻看着前方那地狱般的场景,一个个呆若木鸡,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支援或补位。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支黑色骑兵,像一把锋利的解牛刀,在己方庞大的躯体上肆意切割。
中军战车之上,仇士良脸此刻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前面的小半天里,虽然打得艰难,但好歹还是有来有回的阵地战。
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这种数千重骑贴脸冲锋的恐怖压迫感,这种瞬间崩盘的绝望局面,完全出了他这个只监军过太平边关的宦官的认知范围。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平日里玩弄权术的阴谋诡计,在这铁血杀伐的战场上连个屁都不如,面对这滔天的巨浪,他根本拿不出任何对策。
如果上苍能给仇士良一次后悔的机会,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跪在地上磕头,祈求时间倒流回昨天清晨。
回到南城校场那个阳光明媚的早上,当孙廷萧训斥他手下那两个废物副将时,他绝不会再去摆那个监军大人的臭架子护短。
他甚至恨不得能穿越回去,亲手拔刀砍下王文德那个贪生怕死的脑袋!
那个混账东西!平日里吹嘘自己如何神勇,关键时刻跑得比兔子还快!
现在,整个中路军的指挥系统已经彻底瘫痪。
王文德不知所踪,大概早就像条野狗一样钻进了乱军之中苟且偷生;李从吉此刻生死未卜,或许还在前线那绞肉机里苦苦支撑,也或许早已成了被马踏碎的烂肉中的一部分。
“求救!快去求救!向骁骑将军求救!”
仇士良疯了一样挥舞着手中的马鞭,狠狠地抽打在身边那几个同样吓傻了的斥候身上。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哭腔,哪里还有半点大太监的威仪。
“告诉孙将军!咱家顶不住了!快来救命啊!”
斥候们抱头鼠窜而去,但仇士良心里清楚,这不过是绝望中的垂死挣扎。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裤裆里甚至已经渗出了一股温热的湿意。那股想要转身逃跑的冲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但他不敢。
这点基本的战场常识他还是有的——他是中军主帅,是大纛所在。
只要他一动,只要这面大旗一倒,中路就会瞬间生雪崩式的总崩溃。
中路一崩,这十七万大军,甚至整个天汉的国运,就全完了。
“不许退!谁敢退咱家砍了他!”
他颤颤巍巍地拔出那柄装饰华丽的横刀,试图去做最后的努力。他挥刀砍翻了一个惊慌失措撞向战车的逃兵,鲜血溅了他一脸,温热、腥臭。
但这有什么用呢?
那一刀下去,根本止不住如同洪水决堤般的溃败。远处那股斜插而来的黑色烟尘越来越近,那如雷的马蹄声震得他耳膜生疼。
曳落河铁骑轻而易举地割开了官军那层层叠叠的人墙。那些试图阻挡的血肉之躯,在钢铁洪流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根本无人能挡。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黑色死神,仇士良手中的横刀“咣当”一声掉在了战车上。
他的腿彻底软了,一屁股跌坐在车板上,浑身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连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太快了……实在太快了……
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他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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