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五百亲卫齐声怒吼,声浪如排山倒海般扩散开来。
而在这骑兵之后,那滚滚烟尘中,更有数千身穿黄巾、手持长矛的步卒在奔跑中怒吼回应。
呐喊汇聚成一道惊天动地的声浪,瞬间震慑住了这方圆数里内所有的溃兵与叛军。
时间回溯到一炷香之前,那个令人窒息的瞬间。
当孙廷萧现中路军那致命的空档时,他甚至来不及倒吸一口凉气,史思明的黑色洪流便已如决堤之水般撞了进去。
那一刻,孙廷萧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不能退!退则全军覆没!”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扫过身后那群面色紧张的将校与红颜。没有废话,没有迟疑,一连串简洁明了的军令从他口中迸出,带着金石之音。
“张宁薇!”
“在!”一身戎装的圣女上前一步,神色肃然。
“你不用跟我。”孙廷萧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给你留三千黄巾步卒,加上赫连和玉澍,你们就死守在这个土坡上!”
“萧哥哥?!”赫连明婕惊呼出声,玉澍郡主也握紧了剑柄,想要反驳。她们一直以为这次也会像往常一样,陪着他冲锋陷阵。
孙廷萧抬手制止了她们,“听着!这不是让你们躲清闲!把所有能找到的旗号统统竖起来!把周围的树都砍了,绑上更高的旗杆,金鼓手轮换擂鼓不停,给我造出三万大军坐镇中军的声势!”
他盯着张宁薇的眼睛,字字千钧“前线若是崩了,这就是最后的人心!只要这面大旗不倒,那些溃兵就知道后路还在,天还没塌!全军不会溃散。”
张宁薇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读懂了他眼中的决绝与信任。她重重地点头,不再多言。
安排好后方,孙廷萧翻身上马,手中长枪一指。
“刘黑闼!陈丕成!”
“末将在!”两名从黄巾军中提拔上来的新锐将领大步出列。刘黑闼魁梧如熊,陈丕成虽年少却精干有力。
“剩下的七千步卒交给你们。只有一条命令——不管前面多乱,不管死了多少人,只要我没死,你们就给我跟住,跟着我冲!”
“是!”
孙廷萧再无多言,双腿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五百亲卫重骑紧随其后。
他们确实晚了。
整整晚了一炷香的时间。
在这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这一炷香足以让史思明把中路军搅得天翻地覆。
但孙廷萧已经是这乱局中反应最快、也是唯一敢带着这点兵力就反向冲进风暴眼的人。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五百对八千,这简直是疯了。
但他没得选。
此刻在这片混乱的中心,能跟曳落河那帮重骑兵正面硬碰硬、稍稍迟滞他们脚步的,只有他这最后的一点精锐骑兵。
步兵冲上去只是送死,唯有重骑对重骑,用钢铁撞击钢铁,才能在这必死的棋局中,硬生生卡出一线生机。
“跟上!”
风在耳边呼啸,孙廷萧的眼神冷冽如冰。前方烟尘滚滚,那黑色的死神正在收割生命,而他,正带着最后的希望,义无反顾地撞了上去。
滚滚黄沙之中,两股钢铁洪流正在急接近。
史思明勒马回,那双阴鸷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原本正打算调转马头,顺势切入徐世绩部的侧后方,可眼前的烟尘中,竟然杀出了一支不在情报中的官军骑兵?
“还有后手?”
史思明心中冷笑,但随即那面迎风怒卷的“孙”字大旗映入眼帘,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孙廷萧!
这个名字在河北战场上早已成了幽州军的梦魇。
虽然对方看起来兵力单薄,但史思明绝不敢有丝毫托大。
他深知孙廷萧用兵之诡诈、临阵之凶悍,若是将其当做普通的溃兵或添油战术来轻视,那是要吃大亏的。
“压上去!别让他搅局!”
史思明一声令下,原本准备转向的曳落河前锋迅调整队形,马槊平举,带着那种碾碎一切的威压,正面迎了上去。
这一刻,孙廷萧是在刀尖上起舞。
五百对八千,若是正面硬撞,哪怕他的亲卫再精锐,也会像扔进磨盘里的豆子一样,瞬间被碾得粉碎。
一旦陷入缠斗,被曳落河那庞大的身躯裹住,那就是万劫不复,连跑都没地方跑。
“转!”
就在双方即将碰撞的那一刹那,孙廷萧猛地一拉缰绳,胯下马极有灵性地一个侧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