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一次更为私密的会面,在陈城一位实权将领的府邸深处进行。此次会面的核心人物,除了芈启,还有一位风尘仆仆却目光锐利如鹰的壮年将领——项燕。
项燕出身楚国将门,常年驻守吴越之地,与越人、山越部族周旋,对南方地形气候、以及各种“非正规”战法极为熟稔。
他并非那些养尊处优、只知夸夸其谈的贵族,是楚国军中有数的实干派将领,也是主战派的坚实力量。
密室中,只有芈启、项燕,还有牵线的芈启堂兄三人。
气氛凝重。
“昌平君久在秦廷,对秦军虚实,想必知之甚深。”项燕开门见山,声音沉稳,带着军人的干脆,“听闻秦军近年装备一新,有所谓‘铁甲’,刀箭难入,可是真的?”
芈启略一沉吟,对堂兄使了个眼色,堂兄会意,起身从内室捧出一个用厚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放在案上,解开。
里面赫然是一副秦军制式的铁甲!
并非全套,只有胸甲、背甲和护肩,但甲片厚重,接口严密,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一看便知工艺精良,防护力惊人。
这是芈启南下时,以“研究楚地可能仿制、加以防范”为名,从军中“借”出,秘密携带的。
项燕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他上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铁甲表面,又掂了掂分量,眉头微微蹙起。
然后,在芈启和堂兄略带惊讶的目光中,他竟然示意侍从帮忙,将这副沉重的铁甲,套在了自己身上!
铁甲加身,项燕活动了一下肩膀手臂,走了几步,又做了几个挥砍、格挡的动作。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如何?项将军,此甲防护,确如传闻吧?”堂兄略带得意地问。
项燕没有立刻回答,他解开颈下的系带,将铁甲费力地脱了下来,额角已见细汗。
他拿起案上的湿布巾,擦了擦汗,又摸了摸自己内里衣衫被汗水微微浸湿的背部,这才沉声开口:
“甲,是好甲。铸铁精良,锻造严密,寻常刀剑弓矢,确难穿透。”他话锋一转,指向那副铁甲,眼神锐利,“然,此甲有一致命弱点,在楚地,尤为凸显。”
“哦?是何弱点?”芈启追问。
“重,且闷。”项燕言简意赅,“方才不过穿戴片刻,稍作活动,便已觉气闷汗出。”
“我楚地,尤其江南、江东、岭南,气候湿热,常年如此。士卒若披此甲行军、作战,不需半日,便已汗流浃背,体力消耗远平时。”
“若遇夏日,或疾行奔走,恐有中暑昏厥之虞。且汗气郁结甲内,不易散,易生痱疹、溃烂,反成累赘。”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让带着湿气的夜风吹入:“我楚地多山林、沼泽、水网,道路难行,时常需跋涉、攀爬。披此数十斤重甲,行动大为不便。”
“更兼潮湿,铁甲易锈,保养艰难。秦军若仗此甲而来,初时或可逞威,然只要战事稍长,其弊自现。”
芈启听得目光闪烁。
项燕所言,句句切中要害,正是他这几日所虑!秦军的优势,在楚地独特的环境下,竟可能转化为劣势!
“那依将军之见?”芈启的声音不觉带上了几分急切。
“避其锋芒,击其惰归。”项燕目光灼灼,“不与其正面硬撼,利用地形,袭扰其粮道,疲敝其师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