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我们准备了新的衣甲。”燕丹示意侍从抬上几个箱子。里面不是沉重的铁甲,而是轻便的灰褐色“纸甲”,以及一种用深浅不一的绿、褐、灰布块拼接缝制、看起来杂乱无章、却能与山林背景微妙融合的古怪服装——“迷彩服”。
还有特制的、便于携带的应急干粮、净水药物、简易工具。
“纸甲轻便,迷彩服利于隐蔽。他们不需要与楚军正面抗衡,只需要存活,潜伏,观察,偶尔制造一些小规模的混乱,袭击落单的楚兵或补给队,让楚地始终处于一种‘有秦军散兵流窜’的紧张状态。”燕丹解释道,“二十万人,哪怕只有一半,不,哪怕只有十万人,能成功散入楚地,存活下来,就像无数根刺,扎进楚国的肌肤。”
“那些贵族、封君,为了找出这些‘散兵’,必然会大肆搜捕,盘查庶民,扰攘地方。猜忌、恐惧、滥用权力……这些都会加剧楚国内部的矛盾。”
嬴政的目光锐利如刀:“届时,内忧外患。内部有散兵如芒在背,搅得鸡犬不宁,贵族与庶民矛盾激化;外部,寡人自会再遣大将,统重兵压境。你说,楚国还能撑多久?”
李信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但紧接着,是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叹服。
这计策……太狠,也太妙了!
不追求一战定乾坤,而是用这种“溃散渗透”的方式,从内部瓦解楚国的统治秩序和抵抗意志,将战争拖入最令统治者头疼的治安战、消耗战泥潭。
尤其适合楚地这种地形复杂、贵族林立的局面。
“所以,”燕丹看着李信,语气郑重,“你的责任极大。不仅要打好前期的‘进攻’,更要组织好后期的‘解散’与‘潜伏’。”
“要挑选机敏、坚韧、擅长野外生存的军官带队,要预先规划好大致的散开区域和联络方式。黑冰台和之前派出的‘豆兵’,会在暗中尽可能给予接应和指引。”
“豆兵?”李信想起之前安秦君训练特殊人员的风声。
“对。”燕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当初挑选培训他们,除了收集情报,另一个重要目的,就是为今天做准备。”
“他们熟悉楚地,伪装成楚人,能在你们散开后,帮助部分队伍融入环境,获取必要补给,甚至引导你们制造更大的混乱。”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飘忽:“不过,这只是豆兵用途的一部分。我还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或者说……期望。只是不知道,那些撒出去的种子,最终能开出什么样的花。老实说,我很想亲自去楚地,指挥这一切……”
“丹。”嬴政忽然开口,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甚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你想都不要想。”
燕丹似乎料到他的反应,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嬴政放在案上的手背:“我知道,我知道。所以当时挑选豆兵,我才格外强调要头脑灵活、善于变通、有独立行动能力的人。但愿……他们能看懂我的布置,能把握住时机吧。”
回忆至此,李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
他再次望向台下肃穆的军阵。
这二十万将士,此刻还不知他们即将面临的,是怎样一场诡异而艰巨的任务。
他们中很多人,可能真的会“散”于楚地的山野,再也无法归乡。
但陛下与安秦君说得对,这是代价,却也是可能挽救更多性命、更快终结战争的奇策。
他要做的,就是执行,完美地执行。
“出!”李信拔出佩剑,斜指东方,声音斩破校场的寂静。
“风!风!大风!”
二十万黑色洪流,在初春的寒风中,开拔东进。
旌旗指向——楚。
而在他们之前,更早撒入楚地的那一万“豆兵”,以及李信怀中那份秘密计划,如同两张无形的大网,已悄然在广袤的楚国疆域上空,缓缓张开。
一场迥异于以往任何战争的、混合着明攻、暗潜、分化、瓦解的灭楚大戏,正式拉开了它最为诡谲莫测的序幕。
咸阳宫中,嬴政站在高高的章台上,远眺东方。
燕丹静立在他身侧。
“开始了。”嬴政低语。
“嗯。”燕丹应道,目光悠远,“接下来,就看芈启如何选择,看李信如何执行,也看……那些种子,能否真的芽了。”
春风拂过宫阙,带来远方的泥土气息,也带来了隐约的血腥与变数。
楚地,淮水之阴。
暮春时节的江淮平原,水网交织,草木丰茂,田间地头已见农人忙碌身影,空气中混合着新翻泥土的腥气、野花的淡香,以及水泽地带特有的、若有若无的湿腐味道。
远离都城郢陈的喧嚣与贵族封地的壁垒,这里的生活更显出一种粗粝而缓慢的节奏。
一处位于几个村落交界、靠近大片芦苇荡的偏僻河湾,散落着几间简陋的茅屋。
这里住着七八个“外乡人”,自称是遭了兵灾、从北边逃难来的流民,有老有少,靠打鱼、编席、帮附近富户做短工为生。
他们操着一口不怎么地道的淮阴口音,行事低调,与邻为善,渐渐也融入了当地的生活。
偶尔有亭长、游徼路过盘问,对答也毫无破绽。
他们,正是燕丹撒入楚地的“豆兵”之一支,代号“苇丛”。
领头的是个三十许岁、面容普通、眼神却格外沉静机敏的汉子,化名“老舟”。
他们的任务,是在此潜伏,观察淮阴一带的民情、地理、驻军情况,并随时准备接应可能“散”入此区域的秦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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