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的胸口炸开的时候,他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不是“咔嚓”那种脆响,是闷的,像一块石头被锤子砸进泥地里,陷下去,拔不出来。比比东的手从他胸口抽出来,手指上挂着血,一滴一滴的,落在他的靴面上,热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有一个洞,能看到后面的天。天是灰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块脏了的棉被盖在战场上。他想说话,嘴里涌上来一口血,咸的,腥的,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膝盖先着地的,然后是手,然后是肩膀。他趴在泥里,脸贴着地,泥土是凉的,湿的,有一股铁锈和火药混在一起的味道。
三叉戟倒在旁边,戟刃上的光暗了,灰灰的,像一根普通的铁棍。他想伸手去够,手指动了一下,没抬起来。手边有一滩水,不知道是雨水还是血水,他的手指浸在里面,凉凉的。
有人喊他。不是小舞,不是戴老大,是一个很远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他听不清是谁,也听不清喊的什么。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有人把一盏灯慢慢端走,光在墙上缩成一个小点,灭了。
黑暗涌上来的时候,他看见了那颗香丸。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用感知。那颗香丸贴在他心口的口袋里,跟小舞的头和那块石头缠在一起。香丸里有一丝光,很淡,像深冬里捂在手里的热茶,不亮,但暖。那丝光在黑暗里晃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光灭了。
他的手彻底不动了。
剑斗罗是第一个冲过来的。他的剑断了,只剩半截,剑刃上全是缺口。他冲到唐三身边,跪下来,把剑扔在地上,用两只手去抱唐三。唐三的身体是软的,胸口那个洞还在往外冒血,血是温的,淌在他手上,黏糊糊的。他把唐三翻过来,脸朝上,唐三的眼睛闭着,嘴微微张着,嘴唇是白的,白得像纸。
“小三!小三!”剑斗罗喊了两声,没回应。他把手放在唐三脖子旁边,按了一会儿,没摸到脉搏。他的手指在抖,不是怕,是那种——像一个人抓着一根绳子,绳子断了,手还在空中攥着,什么也抓不住。
骨斗罗第二个到的。他的魂骨碎了,左臂耷拉着,骨头从肘弯那里戳出来,白森森的。他蹲下来,把剑斗罗的手从唐三脖子上拉开,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还是没脉搏。他把唐三的衣领拉开,看见那个洞,洞口是圆的,边缘整整齐齐,像被人用刀挖出来的。他看了那个洞一眼,把手收回来。
“带他走。”骨斗罗的声音是哑的,像嗓子被人捏过。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比比东。比比东站在不远处,手还举着,手指上的血在往下淌。她看着骨斗罗,没动。骨斗罗把断了的左臂抬起来,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白得亮。他把右手按在左臂上,一拧,骨头断了,他把它抽出来,握在手里,像握一把刀。
“剑哥,带他走。”
剑斗罗把唐三抱起来,唐三的头往后仰着,三叉戟倒在地上,他没拿。他抱着唐三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比比东往前走了一步,骨斗罗挡在她前面,手里的骨头对着她。
“你的对手是我。”
比比东看着他,看着他那根从自己身上抽出来的骨头,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她抬起手,手指上还有血,指尖对着骨斗罗。骨斗罗没退。他把骨头举得更高一些,骨头上沾着血,他的血,红得亮。
“来。”
宁荣荣在城墙上面看见了。她看见剑斗罗抱着唐三往后退,看见唐三的头往后仰着,胸口有一个洞。她的腿软了一下,扶住了墙。手在墙上抓了一下,指甲断了,疼了一下,她没感觉到。
“三哥……”她喊了一声,声音很小,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奥斯卡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根香肠,是刚做出来的,还冒着热气。他看着唐三被抱着往后退,手里的香肠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了灰。他没捡。他转过身,看着宁荣荣。宁荣荣的脸是白的,嘴唇是白的,眼睛是红的,像兔子。
“荣荣。”
“我知道。”宁荣荣把手从墙上放下来,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又一口,又一口。“我知道。我能行。”
奥斯卡把手放在她肩膀上。他的手也在抖,但她没躲。
戴老大在战场另一边。他正在跟一个武魂殿的魂斗罗打,一拳打出去,那个人的胸口凹进去一块,飞出去很远。他转过身,看见了唐三。唐三被剑斗罗抱着,头往后仰着,手垂着,手指上全是泥。他的腿软了一下,不是怕,是那种——像一座楼的地基被人抽掉了,楼还在,但你知道它要倒了。
“小三!”他喊了一声,声音劈了。他往那边跑,跑了两步,被一个人拦住了。他不记得是谁,一拳打过去,那个人飞了。他又跑,又有人拦,又一拳。他的手在抖,拳头打出去是歪的,打在一个人的肩膀上,那个人没飞,只是退了两步。他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抖得很厉害,像冬天的树枝被风吹着,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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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红俊在城墙下面。他的魂力用完了,靠墙坐着,怀里抱着一个人,是白沉香。白沉香昏过去了,脸上有血,不是她的。他把白沉香放在地上,站起来,腿在抖。他看见唐三被抱着往后退,看见那个洞,看见唐三的手垂着。他站了一会儿,又坐下了。不是不想起来,是起不来。腿像被人抽了筋,软得像面条。他坐在那里,看着唐三被抱着走远,嘴张着,没出声。
朱竹清在戴老大后面。她追上来,拉住戴老大的胳膊。戴老大的胳膊是硬的,像铁。她拉不动,但她没松手。
“老大。”她的声音很轻,很稳,“你冷静。”
戴老大看着她,眼睛是红的,红得像着了火。她没躲,就那么看着他。戴老大的手慢慢放下来,拳头松开,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掌心里有血,是指甲掐的。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