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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浩然正气（第1页）

皓月当空，清辉洒落，天地如浸银海。万籁俱寂，山川沉眠，唯有夜风穿林而过，似低语前尘旧梦。此时此刻，魔界苍穹之下，一道淡黄身影破空疾行，宛若流光掠影，划破长夜。此人正是转世为凡人的至尊玉——实乃齐天大圣孙悟空历劫重修之身。

昔年灵山听法，悟空证得金身，却因一念慈悲，自愿堕入轮回，以凡胎再历三界劫难，只为勘破“我执”、明心见性，终归觉迷归真之路。此番转世，不借神通，不凭法力，全凭本心修行，在红尘中磨砺智慧，在生死间参悟大道。今已修成灵神之体，感应天地元气如呼吸吐纳，然其志不在争雄，而在渡化众生。

只见他御风而行，足踏虚空，步步生莲，虽无筋斗云之迅疾，却自有道韵流转周身。其所经之处，草木微动，虫鸣顿止，仿佛天地亦为之屏息。原来自离人界踏入魔境，便隐隐察觉一股浩瀚神元波动自远方传来，如潮起东海，势不可挡。此非寻常斗法之气，乃是绝世强者交手时所激荡的天地共鸣。

“奇哉！此气刚烈霸悍，却又暗含一丝佛门伏魔真意，莫非是……大哥？”至尊玉心头一震，脚步未停，神识已悄然展开，如丝如缕探向千山之外。

所谓大哥者，非血缘之亲，乃道义之契也。当年嘉陵江畔，杨二郎独战群妖，护一方黎民于水火；老君观中，他孤身抗佛界四尊，宁舍寿元而不退半步；背阴山下，更以肉身承天劫雷火，救万千生灵于崩塌之际。彼时悟空尚未转世，然其前世残魂早已感知此人胸中有浩然正气，与己心性相契，遂在轮回前留下一道灵识印记，认其为兄。

如今感应既通，两心相应，不过瞬息之间，千里之遥已在神念覆盖之内。至尊玉忽觉一股温润神识迎面而来，裹住己身，毫无敌意，反似久别重逢的问候。他心中豁然开朗，低声道：“果然是你，大哥已先知我来。”

话音未落，眼前景象已换：十丈开外，一人独立峰巅，黑衣白，负手望月，神情安详如入定高僧。正是杨二郎。但见他眉宇间缭绕一缕黑气，形如竖瞳，隐现凶煞之意，令人望之心寒。至尊玉见状微微一怔，暗忖：“昔日光明磊落之人，今何染此魔障？莫非修行岔路，堕入偏锋？”

《道德经》有云：“大道甚夷，而民好径。”世人常因急于求成，反误入歧途。至尊玉深知此理，故不敢贸然上前，只静静凝视，欲察其心性根本是否尚存。

良久，杨二郎缓缓转身，目光如电，穿透夜雾直抵其心。嘴角微扬，笑意初露，那一瞬，冷傲尽消，温情浮现，竟与当年嘉陵江边那个少年英雄毫无二致。

“老弟，”他轻声唤道，“你来了。”

一声“老弟”，如春风解冻，冰河初融。至尊玉心头巨浪翻涌，眼眶微热。二十年前种种往事，如走马灯般掠过脑海：共饮浊酒论天下英雄，同登昆仑辨阴阳玄机，携手破阵斩妖邪……那些并肩而战的日子，早已镌刻灵魂深处。

然而此刻，他却张口难言。非不愿说，实不能说。因他此来，并非只为叙旧，而是奉师命劝阻杨二郎——此人近年来一统魔界，修成风暴神须佐之男，更击败元老级高手妖王之王，威震三界。真武大帝、酆都大帝皆闭关不出，唯恐其锋芒太盛，扰乱天地秩序。

更有西海三公主暗中传讯：倭鬼太阳女神即将复出，届时必引滔天祸乱。而杨二郎身上魔气冲霄，似有意借外敌崛起之势，顺势登临九重天阙，代天行令。此举若成，虽或可镇压一时乱象，然终将开启新一轮杀劫，违背“和合共生”之道。

《论语》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至尊玉深信，真正的强者不必以征服立威，当以德服人，以慈化煞。正如佛陀割肉饲鹰、老子骑牛出关，皆是以退为进，以柔克刚。是以他此行目的，便是劝大哥放下争霸之念，回归本心，共参无上妙谛。

可话到嘴边，终究难出口。一则情义难割，二则深知杨二郎性格刚毅，向来不屑避世隐修，若直言劝诫，恐伤兄弟之情，反促其逆反而行。

正踌躇间，杨二郎已缓步走近，眸光深邃如渊，语气平和却透关切：“老弟，你似有心事，几度欲言又止。何不说出？或许为兄能助你一臂之力。”

至尊玉闻言一震，抬头望去，只见对方眼中并无逼迫之意，唯有真诚关怀。刹那间，腹中升起一股暖流，遍达四肢百骸，竟将萧瑟寒夜驱散几分。

《庄子·人间世》云：“虚室生白，吉祥止止。”人心若能空明澄澈，则智慧自现，吉兆自来。此刻至尊玉心境豁然，似有所悟：劝谏之道，不在强言，而在启智；不在压制，而在引导。与其直言阻止，不如点破天机，使其自省。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仰望明月，徐徐道：“大哥可知今夕何夕？”

杨二郎微讶，继而一笑：“八月十五，中秋月圆。”

“正是。”至尊玉点头，“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天地运行，周而复始，从无永恒鼎盛之时。大哥今日威震六合，名动八荒，然可曾思量：盛极之后，将为何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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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二郎眉头微蹙，沉默片刻，方道：“你是担心我步上古帝王后尘，贪恋权柄，终至败亡？”

“非也。”至尊玉摇头，“我忧的不是败亡，而是杀业。大哥每进一步，必有无数生灵涂炭。纵使初衷为善，手段太过刚猛，亦难免造下无边罪孽。《金刚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若心住于‘我要主宰’之念，则已失清净本性。”

杨二郎默然良久，仰望天，叹道：“你说得对……可这世间，若无人挺身而出，谁来止杀？谁来护民？我若退隐，妖王之王虽败，倭鬼太阳女神将起，届时血流成河，又该由谁来承担？”

此言一出，天地似为之凝滞。

至尊玉心中一痛，终于明白大哥并非执迷不悟，而是肩负太重，不得已而为之。正如当年佛祖见众生受苦，不忍独享涅盘，遂愿轮回度化。杨二郎之心，亦是悲悯苍生，只是路径不同罢了。

就在此时，灵魂深处忽起一道清音：“笨蛋！还不快说倭鬼太阳女神之事！你再犹豫，天下就要大乱了！”

却是西海三公主的意念传来。她乃龙族遗脉，精通天机推演，早算出此次劫数根源所在：倭鬼太阳女神本为上古邪神，被封印于东海深处，唯有借助杨二郎与妖王之战释放的怨气方可复苏。如今封印松动，不出七日，必将破封而出。

至尊玉心头一凛，正欲开口，却见杨二郎忽然露出一丝古怪笑意，淡淡道：“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

“你知道？”至尊玉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