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城,暮色从城墙边缘漫上来,灯火次第亮起。
贵宾楼九层露台上,乾承负手而立。下方街巷纵横,灵灯沿路排列,光线柔和稳定。
夜风带来药铺的清苦气息、食摊上的油脂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凡尘暖意。
主街上,一辆货车缓缓行驶。
车前,采药人背着药篓,占了半边路,车夫就那么慢悠悠跟着。
走了一段,采药人自己察觉了,侧身让了半步。
车夫经过时随口招呼了一声,采药人摆摆手,继续走路。
街角的馄饨摊冒着热气,一个筑基散修和一个农妇隔着桌子对坐,各自低头吃自己的,偶尔说一句什么。
令狐昭无声出现在身侧,灰袍下摆被风吹起又落下。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停在一辆正从主街驶过的货车上——
车厢是打磨过的铁木,轮轴处嵌着一圈淡银色金属,碾过路面时几乎没有声响。
乾承没有回头:“六十年前我第一次来镇北县,这里还是不毛之地。”
令狐昭嗯了一声:“可如今,寻常郡城也没有此等气象。”
乾承转过身,目光投向更远处。
他想起皇城的街道,那是为仪仗和军阵设计的。
想起皇城的灵灯,那是为了彰显皇家气象,每一盏都精雕细琢,却从未想过把它们均匀铺满每一条巷弄。
“不一样。”他忽然说。
令狐昭侧目。
“皇城的一切,是看的。”乾承手指拂过栏杆,“这里,是用的。”
露台上安静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从学府方向荡开,穿过夜色,在坊市上空缓缓消散。
钟声清远,像是提醒什么人——该歇了,明日再忙。
令狐昭又看了一会儿街景,才开口:“殿下今日为何那般试探?”
“不是试探,是把话说透。”乾承收回手,转身靠在栏杆上,
“我要知道他们怎么想,他们也要知道我怎么想,遮遮掩掩,反而误事。”
他顿了顿:“韩平的态度我不意外,这些年他身边聚的人越来越多——徐博达、青云子、诸葛明、李时蒿。这些人放在任何地界都能撑起一方势力,他们却愿意留在镇北,这是陈飞出现之后的事情。”
“陈飞?”
“陈飞。”乾承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想起灵渊开放时,陈飞还是一介凡人;
想起筑基丹丹方拍卖会,陈飞不过炼气修士;
如今也不过金丹修为,却问自己“为什么要分”。
语气很平,骨子里却透着坚定。
见乾承走神,令狐昭压低声音:“殿下?”
“对内,玄机子他们原本前路已绝,如今却又上一层,青云子更是连破两大境界。”
乾承抬头,“对外,他用灵犀网、星火小镇,将他的利益和散修、凡人绑在一起了。”
令狐昭想了想:“那放弃城外,他恐怕不会接受。”
“我知道。”乾承转过身,重新望向夜色中的星火城,“所以我没有逼他。”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屋脊,落在远处学府那片被灵光笼罩的轮廓上:“韩平这边,有兵、有将、有粮、有财。更麻烦的是,镇北学府的弟子遍布各大家族,灵宝阁掌握着散修的交易命脉,灵犀网是神州最大的消息渠道,他们如果不配合,大乾的布局至少要打三成折扣。”
“殿下担心……”
“放弃城外,退回城内,少了大阵支持,真能支撑百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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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镇北坊市,黄字一千三百二十七号洞府。
说是洞府,其实就是一个半地下的石室,三丈见方,一桌一榻一盏灵灯。
每月五块下品灵石,是整个坊市最便宜的一档。
孙老二在这里住了快四年。
今天他又在修真广场泡了三个多时辰。
日光从头顶窄窗移到了墙角,他浑然不觉。
灵犀通搁在桌上,光幕悬在面前,灵气复苏版块的帖子一条一条往上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