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灯的橙黄火苗燃到第七夜,突然窜起半尺高的青焰,焰心裹着缕暗红的丝线,线头落在狐尾草上,瞬间绣出朵扭曲的金线花——花瓣边缘是尖利的倒刺,花芯里嵌着颗黑的牙齿,正是疯僧当年咬碎的臼齿。
“是‘怨绣’!”阿秀的镜心碎片在眉心剧烈震颤,碎片映出丝线的源头——石灯底座的裂缝里,沉着半张绣品,绣的是疯僧妻子与赵承煜并肩的背影,可两人的脖颈处都缠着根银线,线尾攥在个模糊的黑影手里,黑影的脸被青焰挡住,只能看见嘴角咧开的狞笑。
达初的狐火猛地扑向青焰,却被丝线缠住,火光照在黑影身上的刹那,他浑身一僵——那黑影的轮廓,竟与他幼年丧母时见到的“勾魂使者”一模一样!“是你……”他声音颤,左臂的金线花疤痕突然渗血,“当年把我娘魂魄勾走的,就是你!”
黑影出刺耳的笑,青焰突然炸开,将石灯烧成灰烬。半张绣品腾空而起,在空中展开成完整的画面:疯僧举着青铜灯站在两人身后,眼里的怨毒化作实质的针,正往他们背上刺去,而绣品的角落,用鲜血写着行小字——“圆满之下,皆是白骨”。
“疯僧的残怨没散!”毛小方的桃木剑断柄突然生出新刃,剑身上的金线花疯狂旋转,“他把自己的怨念绣进了画里,想让所有人都相信‘圆满’是假的,只有毁灭才是归宿!”
绣品上的银线突然活过来,像无数条毒蛇窜向阿秀,线尾的倒刺刮过她的脸颊,留下道血痕。阿秀的镜心碎片飞出护在她身前,碎片与银线碰撞的瞬间,竟被线身渗出的黑血腐蚀,缺角处的狐火珠出痛苦的呜咽。
“阿秀!”达初的狐火燃成三头巨狐,一头撞向黑影,一头缠住银线,最后一头用火焰裹住阿秀,“这线是用疯僧的恨和我的恐惧炼的,只有你的镜心能破!”
小远的金线花突然从行囊里飞出,青光在绣品上炸开,照出黑影的真面目——那根本不是勾魂使者,而是达初幼年丧母时的恐惧所化!疯僧的残怨利用了他的执念,让他误以为母亲的死是被“勾魂”,实则是产后血崩,魂魄早已轮回。
“娘没有被勾走……”达初的巨狐虚影突然萎靡,银线趁机缠上他的脖颈,线尾的倒刺刺进皮肉,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喃喃着,“是我记错了……是我害了她……”
“不是你的错!”阿秀的镜心碎片突然全部融进她的掌心,化作把金线匕,她冲向绣品,匕刺向疯僧的虚影,“他想让我们都困在自己的恐惧里!”
匕刺入的刹那,绣品剧烈晃动,疯僧妻子与赵承煜的背影突然转身,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怨毒,只有悲悯。赵承煜的虚影拔出背上的针,轻声说:“执念如针,能绣圆满,也能刺心,全看握针的人。”
疯僧的虚影出绝望的嘶吼,银线突然全部收紧,将四人拽向绣品中央的“白骨”二字。毛小方的桃木剑劈向银线,剑刃却被线身缠住,剑上的金线花开始枯萎,映出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当年没能救下的同门师兄,正对着他摇头。
“师兄……对不起……”毛小方的动作顿了顿,银线立刻缠上他的手腕,倒刺钻进皮肉,“但我不能再让悲剧重演!”他猛地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剑上,桃木剑突然爆出金光,硬生生斩断银线,“疯僧!你看清楚!”
金光中浮现出疯僧妻子临终的画面:她握着疯僧的手,将青铜灯塞进他怀里,说“我走后,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圆满”,可疯僧当时被悲痛蒙蔽,竟以为她在劝自己放下,从此坠入偏执的深渊。
“不……她不是这个意思……”疯僧的虚影开始崩解,绣品上的“白骨”二字渐渐淡去,露出底下的“圆满”二字,是用金线绣的,温柔得像初生的阳光。
银线彻底消散,黑影化作达初母亲的虚影,她对着达初微笑,然后与疯僧妻子、赵承煜的虚影一起,化作点点金光,融入狐尾草中。石灯的灰烬里长出新的灯芯,这次的火苗是温暖的金色,再没有半分青焰的诡异。
达初抱着脱力的阿秀,现她掌心的金线匕化作了枚戒指,戒指上的金线花缠着根细小的狐尾草,是他的灵力所化。“以后……我再也不会被恐惧骗了。”
毛小方的桃木剑上,金线花重新绽放,剑穗的铜钱碰撞声里,映出同门师兄释然的笑脸,一闪便化作了清气。小远的金线花落在地上,长出片新的花丛,花丛中央,有朵花的花瓣上,同时绣着疯僧、疯僧妻子、赵承煜的身影,他们并肩站在阳光下,再没有半分阴霾。
三日后,无回寺的山民们现,菩提树下的狐尾草上,结满了透明的露珠,每个露珠里都映着不同的“圆满”——有人与家人团聚,有人与自己和解,有人终于放下了执念。
达初和阿秀在新石灯旁盖了间绣坊,阿秀总爱用金线绣狐尾草,达初就在一旁用狐火烘干绣品,火光中,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再也没有被阴影分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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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小方离开的那天,带走了半片绣品,他说要去告诉天下人,圆满从不是没有缺憾,而是带着缺憾,依然选择温柔地活着。
只有每月月圆,石灯的火苗会格外明亮,风里的绣品摩擦声中,会多出个温和的声音,像疯僧在说:“原来……这才是圆满。”
山民们说,那是菩萨在学刺绣,一针一线,绣的都是方下。
石灯的金色火苗燃到第三夜,突然“噼啪”爆响,焰心滚出颗黑红色的珠子,落地时裂开细纹,渗出的不是血,而是粘稠的黑汁,顺着石缝钻进泥土里。
“是‘怨珠’!”毛小方的桃木剑突然剧烈震颤,剑穗铜钱撞出急促的脆响,“疯僧的残怨没散干净,竟附在灯芯里成了精!”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隆起数道土包,黑汁所过之处,狐尾草以肉眼可见的度枯萎,根部钻出无数根灰黑色的丝线,像毒蛇般缠向石灯。阿秀刚要抬手,却现掌心的金线戒指变得滚烫,戒指上的狐尾草纹路竟在慢慢变黑——那是达初的灵力在被侵蚀。
“别碰它!”达初猛地拽开阿秀,自己迎了上去,狐火化作面巨大的火盾挡在石灯前。黑丝碰到火焰“滋滋”冒白烟,却没被烧毁,反而顺着火盾边缘蔓延,爬向达初的手腕,所过之处,皮肤立刻泛起灰斑,像是被腐骨虫啃过。
“达初!”阿秀的镜心碎片突然全部飞出,在半空拼出面光盾,将黑丝挡在外面。可碎片边缘很快浮现出裂痕,她能清晰听见碎片里传来细微的哭泣声——那是被怨珠吞噬的魂魄在求救。
地下的黑汁越积越多,渐渐汇成个粘稠的水洼,水洼里浮起无数张模糊的人脸,都是曾被疯僧执念牵连的亡魂。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出无声的嘶吼,指甲抓挠着地面,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听得人头皮麻。
毛小方咬破舌尖,精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上的金线花突然活了过来,顺着剑刃缠绕成螺旋状,他挥剑劈向黑丝,金光与黑汁碰撞的瞬间,炸开漫天黑雾,黑雾里浮出个披头散的虚影——正是疯僧扭曲的脸。
“你们以为看懂了圆满?”疯僧的声音像是用生锈的铁片磨出来的,“她劝我活着?她是嫌我碍眼!她早就和赵承煜……”
“闭嘴!”达初的狐火突然暴涨,将虚影烧得蜷缩起来,可他自己胳膊上的灰斑已经蔓延到了肩头,“我娘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是你自己钻进了牛角尖!”
“真的?”疯僧的虚影突然狂笑,黑汁里浮出半张绣品,绣的是疯僧妻子临终前的画面——她确实在对疯僧说话,但唇语拼凑起来却是“别信他”。“她早就知道赵承煜要夺你的寺产!是你蠢,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