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是师父的符……”老木匠的眼神突然清明,他看着胸口的棺钉,突然抓起身边的斧头,狠狠劈向自己的心脏位置,“我不该帮你害人……我错了……”
斧头劈开的瞬间,大棺材突然炸开,无数木屑喷涌而出,在空中化作只巨大的棺木虚影,虚影里浮出个穿木匠服的老者影,正是老木匠的爹。老者影看着地上的镇魂符,又看了看老木匠胸口渗出的鲜血,突然出一声长叹,身影渐渐消散在晨光中。
地基下传来“轰隆”的巨响,埋在地下的棺材裂开,里面的骸骨握着半截墨斗线,线尾缠着块绣着金线花的帕子——那是针娘当年偷偷塞给他的,只因他做棺材时故意留了透气的缝隙,让她多活了三日。
小木匣里的小木棺全部裂开,钉魂虫失去怨气支撑,化作飞灰。被蛊惑的村民清醒过来,看着作坊的废墟,纷纷露出后怕的神色。
达初和小海赶来时,正看见阿镜用蓝火烤着块从地基下找到的木牌,木牌上刻着“木匠李”三个字,旁边还有个小小的金线花印记。
“这是……”达初的狐火在木牌上轻轻跳动,木牌突然渗出清水,映出五十年前的画面:老木匠的爹偷偷给针娘的棺材留缝,针娘塞给他帕子作为感谢,两人在月光下相视一笑,没有言语,却藏着善意。
毛小方捡起块棺材碎片,碎片上还留着细密的木纹:“有时候,害人的不是怨魂,是人心的执念。老木匠爹当年留缝,是善;老木匠被怨魂缠上,是执。这镇啊,就像这棺材,钉得太紧,会闷死善意;留条缝,才能透进光来。”
阿秀的铜镜映出乱葬岗的方向,那里长出了片新的树林,每棵树上都缠着红绳,绳尾系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所有被冤死的人的名字,其中“木匠李”和“针娘”的木牌并排挂着,风吹过时,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轻声交谈。
达初的脚踝彻底痊愈,只是伤口处留下个小小的棺木印记,像个别致的纹身。他牵着阿镜的手往三清观走,晨雾散尽的甘田镇,阳光透过树叶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无数只张开的手掌,托着这片历经风雨却依然温暖的土地。
作坊的废墟里,老木匠跪在地上,用斧头雕刻着一块新的木牌,牌上没有名字,只有一朵金线花和一把小斧头,他要把这块牌挂在新长的树林里,替爹和针娘,看遍甘田镇的每个春天。
老木匠跪在作坊废墟里,指尖的老茧蹭过新雕的木牌,金线花的纹路被他磨得亮。阿镜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布,他抬头时,眼眶通红却没掉泪:“这牌得挂在最高的树上,让风一吹,针娘就知道……当年她没信错人。”
达初蹲下身,看着木牌背面刻的小字——“留缝待春”,突然想起昨夜破阵时,从地基下翻出的那截墨斗线。线尾缠着的帕子虽已腐烂,金线绣的花却依旧鲜艳,像在土里藏了五十年的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李伯,”阿镜轻声说,“镇上的人不会忘了你爹的善。”
老木匠摇摇头,拿起斧头往树林走:“忘不忘的,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得给那些小木棺找个正经归宿。”他指的是作坊里那上百只刻着名字的小木棺,此刻正被小海和村民们小心地搬到推车上,“乱葬岗的树活了,就把它们埋在树根下,让钉魂虫化成肥,也算赎了我的糊涂。”
毛小方站在作坊门口,看着晨光漫过满地木屑,突然对阿镜说:“这棺煞木虽凶,却也藏着巧劲。你看这木屑,细得能做纸,韧得能编绳——不如让镇上的纸匠收了去,做些平安符,也算变废为宝。”
阿秀的铜镜突然晃了晃,镜面映出乱葬岗的新景象:昨夜裂开的老棺旁,竟冒出丛丛蓝紫色的花,花瓣边缘泛着微光,像极了针娘帕子上的金线。“是‘棺中花’!”她惊喜道,“书上说,只有积了善念的棺木,才会长这种花,能安神辟邪呢!”
小海推着装满小木棺的车跑过来,裤脚还沾着黑泥:“师父!达初哥!你们快来看!那些被小木棺刻了名字的人,影子上都多了道金线,像……像花藤!”
众人围过去一看,果然,刚清醒的村民们脚下,影子边缘缠着淡淡的金线,线尾还缀着朵迷你的金线花。老木匠摸了摸自己的影子,突然笑了:“是针娘在谢大家呢……当年她总说,要给镇上每个人绣朵平安花。”
达初的狐火在指尖跳了跳,凑近影子上的金线花,火苗竟变成了暖黄色:“这花能护着他们,以后棺煞木再不敢靠近。”
正说着,镇西头突然传来孩童的惊叫。阿镜和达初对视一眼,立刻往那边跑——只见镇口的老槐树下,不知何时立起口半透明的水晶棺,棺里躺着个穿红嫁衣的女子影,影中飘出无数根红线,正往孩子们的影子上缠。
“是‘嫁衣煞’!”毛小方随后赶到,桃木剑直指水晶棺,“这是棺煞木的余孽引出来的,五十年前,有个新娘在出嫁路上掉进乱葬岗,尸身一直没找到……”
红影突然从棺中坐起,嫁衣上的金线突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针,刺向最近的孩子。阿镜的蓝火长剑及时挥出,火焰在半空织成网,将金针挡在外面:“她不是要害人!你看那些红线——”
众人定睛一看,红线落在孩子们的影子上,竟织出层薄薄的茧,茧上还绣着金线花。红影看着孩子们,眼眶的位置渗出淡红色的光,像在哭。
老木匠突然“啊”了一声:“是陈家的二姑娘!当年她嫁衣上的金线,还是我爹帮着捻的……她说要绣满九十九朵花,嫁给镇东的货郎……”
达初的狐火轻轻碰了碰红线,红影突然剧烈颤抖,水晶棺壁上浮现出模糊的画面:新娘掉进乱葬岗时,手里还攥着半块货郎送的麦芽糖,糖上沾着朵金线花——正是货郎用铜丝弯的,说等她嫁过来,就教她用铜丝做花。
“她在怕棺煞木的戾气伤着孩子。”阿镜收起长剑,“那些红线是护罩。”
毛小方恍然大悟,从怀里掏出张黄符,符上用朱砂画着朵金线花:“把这个贴在棺上,能稳住她的魂。等找到她的尸身,好好安葬了,她就能安心去投胎。”
红影看着黄符,缓缓躺回棺中,红线渐渐收回到嫁衣里,水晶棺变得越来越透明,最后化作颗小小的金珠子,落在老木匠手里——珠子上,赫然刻着朵金线花。
“货郎前年走了,死前还念叨着二姑娘的嫁衣。”老木匠把金珠子放进木牌的凹槽里,“这下好了,他们能在那边接着做花了。”
太阳升到头顶时,乱葬岗的树林里已经挂满了新木牌,老木匠的那块“留缝待春”挂在最高的枝桠上,金珠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和针娘、货郎的木牌挨在一起。孩子们围着树林跑,影子上的金线花在地上连成一片,像铺了层会动的锦缎。
小海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金线花:“阿镜姐,以后甘田镇会不会再闹煞呀?”
阿镜看着达初指尖跳动的狐火,火中映出两人交缠的影子,影子上的金线花正开得热闹:“会吧。但只要咱们心里有光,再凶的煞,也能变成护着咱们的暖。”
达初握住她的手,狐火与蓝火在掌心相融,化作朵小小的金线花,飘向树林深处。那里,新埋的小木棺旁,棺中花正开得愈鲜艳,花瓣上的微光,像无数双眼睛,温柔地看着这片正在苏醒的土地。
甘田镇的雾气连着三天没散,像浸了尸油的棉絮,沉甸甸压在房檐上。阿镜半夜被一股甜腻的香气呛醒,那味道混着蜜蜡和腐臭,从窗缝钻进来时,带着黏糊糊的凉意,落在皮肤上竟像要凝固成蜡。
“达初?”她推了推身边的人,却摸了个空。床另一侧的被褥是凉的,床头柜上的狐火符纹黯淡无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火气。
窗外传来“滴答”声,不是雨,更像蜡油滴落。阿镜摸出蓝火长剑,刚拉开门,就看见院子里的月光被雾气滤成惨白,达初的身影正站在老槐树下,背对着她。他的轮廓在雾里有些模糊,肩头落着层薄薄的白霜,仔细看,那不是霜,是正在凝固的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达初!”阿镜喊着冲过去,指尖刚要碰到他的衣角,却被一股寒气弹开。达初缓缓转过身,脸上蒙着层半透明的蜡膜,眼睛的位置陷成两个黑洞,嘴角却咧着诡异的笑,喉咙里出“嗬嗬”的声响,像蜡油堵住了气管。
他手里捏着个巴掌大的蜡人,蜡人穿着阿镜的衣服,眉眼刻得极像,只是心口插着根细针。随着达初抬手,阿镜突然觉得心口一闷,蓝火长剑“哐当”落地——她的影子在地上扭曲成蜡人的形状,正被无形的手往土里按。
“假的……”阿镜咬碎舌尖,剧痛让她清醒了几分。真正的达初绝不会用蜡人咒,这是幻术!可这幻术太真,连疼痛都如此清晰。她瞥见达初身后的老槐树,树干上竟贴着张黄符,符纸边缘在雾中微微颤动,上面的朱砂字正被蜡油一点点覆盖——是“尸蜡符”,专门用来困住生魂,让影子替死的邪术。
“嘻嘻……”雾里传来孩童的笑,不是甘田镇的孩子,那声音尖细得像用指甲刮过蜡油。阿镜猛地转头,看见十几个寸高的蜡娃娃从墙角爬出来,每个娃娃的脸都模糊不清,手里却都举着小小的蜡刀,正往她的影子爬。
就在这时,老槐树的树洞里突然透出红光,毛小方的声音撞破雾气:“阿镜!别碰那些蜡!是‘蜡尸童’!五十年前被封在镇西蜡像馆的,专偷活人的影子做替身!”
红光里,毛小方拄着桃木拐杖踉跄跑出,拐杖头的铜铃碎了半只,他的左半边身子已经结了蜡,皮肤硬得像块老蜡:“达初在蜡像馆……被主蜡人扣着……快去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