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达初笑了笑,指尖拂过她手腕上的银线痕迹,那里已经红肿起来,“倒是你,被缠上了还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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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小方用桃木汁给王寡妇擦了擦脸,叹道:“这影蚕残魂钻到地底,怕是要往乱葬岗去。那里埋着太多没来得及投胎的孩童,正是它最喜欢的养料。”
墙角的阴影里,一根细如丝的银线正顺着墙根往门外爬,爬过门槛时,被月光照得亮了亮——它的尽头,连着片被踩烂的艾草,艾草下,是通往乱葬岗的密道入口。
夜风吹过,送鬼节的艾草香里,那丝甜腥越来越浓了。镇上的狗突然集体狂吠,声音里满是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从地底钻出来,顺着街道,往家家户户的窗缝里钻。阿镜握紧达初的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这一夜,恐怕又要无眠了。
乱葬岗的方向,隐约传来孩童的嬉笑声,那笑声像被水泡过,黏糊糊的,裹着泥土的腥气,顺着风,飘进了甘田镇的每个角落。
乱葬岗的荒草在夜风中疯狂摇晃,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枯手。阿镜和达初赶到时,只见坟包间飘着数十个半透明的孩童虚影,都穿着破烂的小褂,手里攥着生锈的长命锁,正围着一个土坑叽叽喳喳。坑底隐约有银光闪烁,伴随着细碎的啃噬声——影蚕残魂竟真的钻到了这里,正拖着地底的孩童骸骨往上爬,每拖出一具,就有一缕虚影被银线缠住,渐渐变得透明。
“它们在吞噬生魂!”达初的狐火骤然炸开,九条尾巴在夜空中舒展成扇形,火光映得荒草尖都泛着金红,“阿镜,用破影咒守住坑口!这些孩子的魂本就虚弱,再被啃噬就彻底散了!”
阿镜应声拔剑,蓝火长剑在月光下划出圆弧,剑气将土坑围了个圈。银线撞在剑气屏障上,出“噼啪”的脆响,却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每一次撞击都让她手臂麻。她瞥见坑边立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婴孩冢”——这里竟是几十年前镇里夭折孩童的合葬处,难怪影蚕残魂会选在这里。
“这些孩子……是当年那场瘟疫死的。”毛小方拄着拐杖跟在后面,声音颤,“我爹说过,那时候缺医少药,家家户户都在哭,最后只能挖个大坑一起埋了……”他突然指向坑底,“快看!那是什么?”
坑底的银光中,竟躺着个巴掌大的铜锁,锁身上刻着“平安”二字,锁孔里缠着密密麻麻的银线,每根银线都连着一具骸骨。影蚕残魂正趴在铜锁上,像只贪婪的蜘蛛,用银线汲取骸骨里残存的生魂,它的身形已经比在王寡妇家时大了一圈,隐约能看出孩童的轮廓,只是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
“那是镇里老银匠打的‘镇魂锁’!”达初的狐火猛地压向坑底,“当年埋孩子时,每户都捐了银饰熔进去,想镇住怨气,没想到成了影蚕的养料!”
话音未落,影蚕残魂突然尖啸一声,无数银线从锁孔里爆射而出,穿透剑气屏障的缝隙,直扑离得最近的毛小方。老头反应不及,被银线缠上了手腕,瞬间面如金纸,嘴角渗出黑血:“这东西……在吸我的阳气!”
“放开他!”阿镜长剑反挑,蓝火顺着银线烧去,却见影蚕残魂突然缩回银线,拖着镇魂锁往更深的地底钻,坑底的泥土像沸腾的粥般翻涌起来。达初飞身扑过去,按住毛小方的手腕,狐火顺着伤口往里烧,银线遇火化作黑烟,老头才喘过气来,指着坑底颤道:“它要去……镇西的老井!那里通着地下暗河,要是让它顺着水流到镇上……”
阿镜和达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寒意。镇西老井是甘田镇的水源,一旦被影蚕污染,后果不堪设想。达初抱起毛小方往镇上跑,阿镜则纵身跳进土坑,长剑插入镇魂锁旁的泥土,剑气顺着地脉蔓延,在影蚕残魂身后织成网。
坑底黑得像泼了墨,只有剑尖的蓝火亮着一点光。阿镜能听见影蚕残魂在前方逃窜的窸窣声,还有银线刮过岩石的锐响。不知追了多久,脚下突然传来“哗啦”的水声,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个溶洞,暗河在洞底流淌,泛着诡异的绿光,影蚕残魂正拖着镇魂锁往水里跳。
“休想!”阿镜挥剑斩断数根银线,剑气劈在水面上,激起丈高的水花。影蚕残魂被水花浇得一滞,转身出刺耳的尖叫,无数银线从四面八方缠来,像张密不透风的网。她猛地想起达初的话,咬破舌尖将血喷在剑上,破影咒的符文在洞壁上折射出层层叠叠的光,银线一触到红光就剧烈抽搐。
就在这时,溶洞入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达初扶着毛小方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举着艾草火把的村民:“阿镜,用这个!”他抛过来个布包,里面是硫磺和糯米——都是驱邪的老法子。
阿镜接住布包,反手撒向影蚕残魂。硫磺遇火炸开,糯米黏在银线上,竟像长了根似的往影蚕体内钻。影蚕残魂出痛苦的嘶吼,身形急剧缩小,眼看就要被糯米裹住,突然猛地撞向镇魂锁,锁身“咔嚓”裂开,里面滚出颗鸽蛋大的珠子,通体雪白,散着柔和的光——竟是当年银匠偷偷熔进去的“养魂珠”,专门用来温养孩童残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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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蚕残魂一口吞下养魂珠,身形瞬间暴涨,黑洞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阿镜,猛地扑了过来。千钧一之际,达初的狐火如火龙般席卷而至,将影蚕残魂裹在中间,他嘶吼着催动魂火,九条尾巴上的毛根根竖起,最细的那条甚至开始变得透明:“阿镜!快用镇魂锁碎片!”
阿镜捡起裂开的铜锁,拼尽全力将碎片刺向影蚕残魂的核心。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影蚕残魂在狐火和铜锁碎片的双重灼烧下渐渐消散,化作点点银光融入暗河。养魂珠从它体内滚落,悬浮在水面上,那些被吞噬的孩童虚影慢慢从珠子里飘出来,围着珠子转了圈,对着阿镜和达初深深鞠躬,然后化作星光,消散在溶洞深处。
达初脱力地倒在地上,尾巴只剩下六条还保持着实体,脸色白得像纸。阿镜扑过去抱住他,现他的体温烫得吓人:“你怎么样?别吓我!”
“没事……”他虚弱地笑了笑,指尖划过她脸颊的血痕,“看,赢了。”
毛小方拄着拐杖走到水边,捡起养魂珠,老泪纵横:“孩子们……终于能安息了。”村民们举着火把,默默往暗河里撒着纸钱,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有后怕,有释然,还有对逝者的敬畏。
回到镇上时,天已经蒙蒙亮。达初被送回三清观静养,阿镜站在老槐树下,看着朝阳一点点爬上屋顶,将甘田镇染成温暖的金色。王寡妇已经醒了,正坐在门槛上晒被子,看见阿镜,露出个腼腆的笑:“阿镜姑娘,谢谢你啊。”
墙角的阴影里,最后一丝银线被朝阳烧成了灰。阿镜摸了摸腰间的剑,剑身上还沾着暗河的水汽,她抬头望向乱葬岗的方向,那里的荒草在晨光中安静地伏着,仿佛从未有过那场惊心动魄的缠斗。
只是没人注意,暗河下游的芦苇荡里,一片残破的荷叶上,沾着颗芝麻大的银点,正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一颗等待苏醒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藏起了自己的锋芒。而三清观的窗台上,达初望着那片芦苇荡,指尖的狐火忽明忽暗,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甘田镇的平静,似乎总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涌,下一次,又会是什么在暗处窥伺着这片土地?
暗河下游的芦苇荡泛着青黑色的晨雾,那芝麻大的银点在荷叶上轻轻颤动,突然“啵”地裂开,钻出条比丝还细的银线,像有生命般往岸边游。它钻过湿润的泥土,爬上块埋在芦苇丛里的旧木牌——牌上刻着“渡魂桥”三个字,边缘早已被水泡得胀。银线顺着木牌缝隙往里钻,牌身竟慢慢渗出暗红色的汁液,像在流血。
三日后,甘田镇渡口的老艄公现,停靠在岸边的乌篷船底部,不知何时缠满了透明的丝线,摸上去黏腻冰凉。他骂骂咧咧地用刀去割,丝线却突然收紧,勒进他掌心的老茧里,渗出血珠。当天下午,老艄公就疯了,抱着船桨坐在船头,逢人就喊:“水里有东西要上岸……它们抓着我的脚呢……”有人往水里看,只见船底的阴影里,密密麻麻的银线正顺着船锚往上爬,像无数条透明的蛇。
阿镜和达初赶到时,老艄公已经被捆在岸边的老槐树上,他的脚踝处缠着圈银线,皮肤下隐约有东西在蠕动,青黑色的血管像蛛网般蔓延到小腿。“那是影蚕的幼虫!”达初的狐火在指尖跳动,却不敢贸然靠近——老艄公的影子正被银线拽向水面,一旦影子脱离本体,人就会彻底变成行尸走肉。
阿镜抽出长剑,蓝火沿着银线往水里探,刚触到水面就“滋”地冒起白烟。水里传来无数细碎的尖叫,像是有千万只虫在啃噬木头。她突然现,水面倒映的天空竟是暗紫色的,云团像被揉皱的血布,而岸边所有的影子都在往水里倾斜,包括她和达初的——影蚕幼虫在借水的倒影拉拽活人的影子!
“快砍断船锚!”毛小方举着桃木剑赶来,剑身上涂满了黑狗血,“它们把船锚当媒介,正往岸上引暗河里的阴气!”达初纵身跳上乌篷船,狐火凝成利爪,猛地劈向船锚链。火星四溅中,铁链“哐当”断裂,可断裂处立刻钻出更多银线,像喷泉般涌向岸边。
就在这时,水面突然鼓起个巨大的水泡,泡里浮出颗布满孔洞的头颅,眼眶里塞满了银线,正是之前钻进地底的影蚕残魂!它已经长成半人高,身体由无数银线编织而成,怀里抱着颗绿的珠子——竟是之前沉入暗河的养魂珠,只是此刻珠子里渗出的不再是白光,而是粘稠的黑液。
“把珠子还回来!”阿镜挥剑劈向影蚕残魂,却被它用银线缠住剑身。影蚕残魂咧开嘴,露出细密的尖牙,声音像无数孩童在哭嚎:“这珠子里有那么多魂……够我养出千万只影蚕……整个甘田镇都会变成我的容器……”
它猛地将养魂珠往水里按,暗河瞬间沸腾起来,无数银线从河底窜出,像海草般缠向岸边的人。老槐树上的老艄公突然剧烈抽搐,他的影子被银线彻底拖入水中,身体“咚”地倒在地上,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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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等了!”达初突然抓住阿镜的手腕,将狐火渡到她的剑上,“用我们的血混合魂火,能暂时压住阴气!”阿镜毫不犹豫地划破掌心,鲜血滴在剑身上,蓝火瞬间染上金红色,像燃烧的血焰。两人合力将长剑刺入水面,火浪沿着银线往河底冲,水里的尖叫变成了惨嚎,影蚕残魂抱着养魂珠往后退,却被火浪追上,半边身体烧得滋滋作响。
“你们毁了我的容器……我要你们陪葬!”影蚕残魂突然将养魂珠捏碎,黑液混合着无数细小的银线爆开,化作漫天银雨洒向岸边。达初一把将阿镜推开,自己却被银雨淋了大半,瞬间倒在地上,九条尾巴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