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剑的剑鸣,不再是清越穿云的锐响,而是化作了与地脉同息、与生死同频的沉鸣,如同万古长夜中第一声开天辟地的钟响,悠悠回荡在襄阳地脉的最深处。
孤鸿子的神魂,迎着那吞噬一切的幽冥黑芒,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退缩,就这么赤条条、坦荡荡地,撞入了那足以磨灭神魂、吞噬生机的煞眼核心。
这不是以卵击石的莽撞,不是玉石俱焚的决绝,而是勘破生死至理后的圆融,是悟透鸿蒙剑道后的归真。
在黄易笔下的武道至境里,从来不是以人力对抗天地,而是以人心契合天心,以人道融入天道。之前他与玉衡以阴阳太极图硬挡煞力,是守,是逆;而此刻他神魂入煞眼,是融,是顺。幽冥煞眼主世间生死轮回,有毁灭之能,便有新生之机;有孤阴之煞,便有纯阳之根。百损道人只看到了它吞噬一切的死力,却看不到它藏在毁灭尽头的生息。
而孤鸿子,看到了。
黑红色的煞芒瞬间包裹了他的神魂,如同千万把淬了幽冥剧毒的尖刀,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神魂本源,想要将这股闯入的生息彻底磨灭。这是上古幽冥之力积攒了数百年的狂怒,是足以让江湖顶尖高手形神俱灭的毁灭之力,哪怕是张三丰亲至,神魂入此,也只会在瞬息之间被煞力吞噬殆尽。
可孤鸿子的神魂,却在这狂暴的煞力之中,如同风中的鸿毛,随势起伏,随流婉转,没有半分硬抗。他将自身鸿蒙剑道的护生之意,彻底放开,如同春雨融入大地,将每一缕神魂都拆解到了极致,顺着煞力的流转,渗入了幽冥煞眼的每一处核心节点。
【叮!宿主鸿蒙剑道对生死至理契合度圆满,阴阳契合度稳定至oo,护生剑意与襄阳地脉、万众生魂彻底绑定,神魂与天地同息,正式踏入天人同尘之境。】
系统的提示音在识海中如同流水般一闪而逝,孤鸿子的心神没有半分波动。他早已不需要系统的提示来印证自己的道,十六年峨眉苦修,襄阳城头数月浴血,从最初借系统之力站稳脚跟,到如今以自身剑道勘破天地生死至理,他早已完成了从“借道”到“证道”的跨越。
他的神魂,在煞力的冲刷下,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被烈火淬炼的真金,愈凝练,愈通透。每一缕被煞力撕扯开的神魂碎片,都带着阴阳相生的剑意,在煞眼之中重新聚合,如同在死亡之中开出的新生之花。
他终于彻底悟透了,鸿蒙剑道的终极,从来不是判阴阳,分生死,锁幽冥,定乾坤。
是融阴阳,齐生死,顺幽冥,护乾坤。
就在他的神魂渗入煞眼核心的瞬间,玄真观大殿内,原本昏迷在地的玉衡,指尖捏着的法诀,骤然亮起一道温润的白光。
哪怕她意识昏沉,神魂受创,可十六年同修阴阳道体刻进骨血里的默契,让她的太阴道力在这一刻,自地运转起来。白衣之上的血迹,在白光的映照下,渐渐褪去了暗沉,她那濒临消散的神魂,如同被春风拂过的枯木,瞬间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与她同源的纯阳剑意,正从幽冥煞眼的深处,源源不断地传来。
无需言语,无需对视,甚至无需意识清醒。
她的太阴道力,如同温柔的流水,顺着地脉的分支,再次涌入了地脉深处,精准地缠上了孤鸿子的纯阳剑意。一阴一阳,一柔一刚,一寂一动,如同太极图的阴阳鱼眼,在幽冥煞眼的核心之中,完美地交汇,完美地圆融。
这不是之前那种临时筑起的壁垒,也不是强行引导的流转,而是真正的阴阳相生,生死循环。孤鸿子的纯阳剑意,在煞眼之中定住了毁灭之力的根骨;玉衡的太阴道力,在煞力之中化开了吞噬之意的凶性。两人的道力交织在一起,以自身剑道为规矩,以阴阳道体为框架,以满城军民的守护意志为薪火,开始重铸幽冥煞眼的生死规则。
原本疯狂冲撞、想要吞噬一切的煞力,在两人一阴一阳的道力引导下,渐渐褪去了黑红色的凶芒,狂暴的毁灭之力,如同被驯服的猛兽,顺着两人定下的轨迹,开始有序地流转。毁灭之力所过之处,不再是岩壁崩裂,地脉动摇,而是原本被煞力侵染得千疮百孔的地脉岩壁,正在一点点愈合;原本枯竭的地脉之气,正在一点点充盈;原本濒临崩碎的地脉节点,正在一点点稳固。
毁灭的尽头,便是新生。死亡的终点,便是轮回。
这便是黄易笔下武道的终极真谛——以武入道,以道合天,不是逆天而行,而是顺天改命,以自身道心,定下这方天地的规矩。
而此时的襄阳城头,已然到了千钧一的生死关头。
地脉的剧烈震动,让主豁口处的城墙再次崩开了一道三丈有余的缺口,砖石混着泥土滚落城下,砸得冲锋的蒙元士兵头破血流,可更多的士兵,却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顺着这道缺口,疯狂地朝着城头爬来。
玄冥二老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喜色,他们刚才被张三丰的太极拳意震退,本就憋着一股恶气,此刻见城墙崩开,杨逍又早已力竭,正是斩除这个心腹大患,破掉城头防线的最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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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师弟,战决,杀了他,毁了城头阵眼!”鹿杖客阴恻恻地低吼一声,手中鹿头拐杖骤然一震,阴寒刺骨的玄冥寒气,如同两条毒蛇,朝着杨逍的胸口与丹田狠狠噬去。他这一击,倾尽了全身功力,显然是打算一击废掉杨逍的武功,取了他的性命。
鹤笔翁沉默不言,手中鹤嘴法杖却比他的话更快,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横扫向杨逍的双腿。杖尖的寒芒闪烁,只要被扫中,双腿的经脉便会瞬间被玄冥寒气冻僵,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两人一上一下,一攻丹田一废双腿,配合得天衣无缝,封死了杨逍所有闪避的退路。
此刻的杨逍,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断裂的肋骨每一次呼吸,都传来钻心的剧痛,玄冥寒气再次侵入体内,在经脉之中四处乱窜,原本就枯竭的内力,此刻更是连提起一分都无比艰难。身前是密密麻麻冲上来的蒙元士兵,身后是玄冥二老的绝杀一击,前后夹击,已然是必死之局。
可杨逍的桀骜,早已刻进了骨血里。
他这一生,少年成名,纵横江湖,执掌明教光明左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被世人称为魔教妖人,被同门猜忌,被朝廷追杀,从未服过谁,也从未怕过死。年少时,他为兄弟义气出生入死;中年时,他为心中傲气独来独往;可今日,他守在这襄阳城头,才真正懂了,什么是真正的侠。
不是武功天下第一,不是权势滔天,不是快意恩仇,而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必死而不退,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护住身后的万家灯火,护住这满城的苍生百姓。
“两个老狗,想杀你家杨左使,下辈子吧!”
杨逍出一声桀骜的嘶吼,猛地一咬牙,不顾身前刺来的三把长刀,也不顾身后玄冥二老的绝杀一击,将体内仅存的所有内力,尽数灌注到了手中的弯刀之中,不退反进,朝着身前冲上来的蒙元士兵狠狠劈了过去。
他不是要逃,也不是要同归于尽,而是要用自己最后的力气,斩杀掉冲上来的敌军,堵住这道缺口,哪怕是死,也要死在豁口的最前方,用自己的尸体,给身后的守军,多挡一刻的时间。
这一刀,没有了之前的狂猛不羁,没有了之前的阴阳变化,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只有宁死不退的坚守。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蒙元士兵,瞬间便被这一刀斩成了两段,鲜血溅了杨逍满身。可就在这时,鹿杖客的拐杖,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后背,阴寒的玄冥寒气,瞬间便要侵入他的丹田经脉;鹤笔翁的法杖,也已经扫到了他的腿边,寒芒已经触碰到了他的裤腿。
就在这千钧一的瞬间,一道苍老却圆融无碍的气息,骤然从城墙根传来。
盘膝而坐的张三丰,缓缓睁开了浑浊的眸子。
他的内力早已枯竭,油尽灯枯,连多说一句话都费力,可他的道心,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看着杨逍那宁死不退的背影,看着城头浴血奋战的守军,看着满城百姓宁死不降的坚守,想起了年少时在华山之巅,见到的郭靖郭大侠,想起了那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石破天惊的劲气,只是如同行云流水般,缓缓打出了一式太极拳。
这一式太极拳,没有半分攻击之意,只有圆转如意的道,只有阴阳相生的理。无形的太极圆劲,如同春风拂过水面,瞬间便笼罩了整个主豁口。
鹿杖客只觉得手中的拐杖,突然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圆转之力缠住,原本势在必得的一击,如同泥牛入海,瞬间偏离了方向,狠狠砸在了身边冲上来的蒙元士兵身上。那名士兵瞬间便被玄冥寒气冻成了冰雕,摔在地上,碎成了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