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好像在灰堆里写什么字……”
“大冷的天不在屋里写去外面写干什么!感冒了呢。”
刘秀英脸垮下来,多少个夜晚她也是时不时盯着沈妙真那屋,成宿成宿地亮着灯,真让人担心,别没怎么着呢,身体先垮下去了。
哎,她也不是说……哎,很难说。
“谁知道她又搞什么!”
沈铁康是真生气了,哪有老子让闺女那么训的,他
瞧外面都是掀开一小条窗帘缝往外看,玻璃上结了窗花,他用手指肚捂化一小块眼睛贴上去看的。
“你去外面,让她回屋看书去,又没人不让她在屋看。”
沈铁康回头说。
“我不去,你怎么不去。”
刘秀英正在扒南瓜籽,她们原先也是点着蜡烛的,听见那屋开门声才急急忙忙吹灭的。
扒下来的南瓜籽瓤都放在一个小碗里,已经攒了小半碗了,她在集上听别人说这是最那什么的,补脑,对补脑,吃了管聪明。
“我去了我也管不了她,没准儿还让人家训一顿,你快去,你是她妈,你不管谁管……”
两个人还没争论出来个一二三呢。
开门声又响起来。
“行了,小贾领回去了。”
刘秀英这才算是放下心来。
第54章不怕
当时法国的资本主义还处于……社会经济发展尚未达到……但是无产阶级建立政权的一次……被载入史册……
核桃沟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虽然是个地道的北方城市,但冬天从没这么冷过,也没连着下过这么长时间的雪,往年那些特意留在地里挂了霜落了雪会更甜的小白菜,今年全都结结实实冻死了。
茫茫大雪里,沈妙真那个小小的两间小屋像是要被压塌了一样,屋檐上挂着的一串串的火红辣椒才算是增加了点色彩,能看出炉子生的很旺,比雪要浓的烟雾从炉筒冒出缓缓上升,那种很复杂的木柴燃烧味道夹杂在漫天的雪花里,把时间煨得又慢又长。
“姥姥我要吃南瓜籽!我手冻伤着了,扒不开!”
小冉把她自己的手爪子往她姥姥眼前伸,确实冻得红红紫紫的,不过冻伤在农村太常见了,尤其是小孩不老实。
“去去,谁让你一天天地往外跑,没个正形的。”
刘秀英拍了小冉手背一下,把那碗南瓜子掉了个个,冲着自己,怕小冉趁着她没看着抓一把跑了。
“切,你给我小姨都扒几碗啦,你咋不给我小姨送去呢!”
小孩儿对大人的情绪都可敏感了,她故意往姥姥眼前凑,得意扬扬对着姥姥说。
“小孩少管大人的事儿,我等等就送。”
刘秀英声音挺低的,手上动作也慢了点。
“我知道,你们少以为我跟崔小涛那个大蠢猪一样没眼力见,你们因为我小姨要去高考上大学所以生气吵架了对不对,然后你们知道自己做错了,又拉不下脸去道歉。”
“你们大人就是这样讨厌,明明知道自己做得不对还不肯承认,高考多好呀,我们好几个老师也都要参加高考了呢,我们的作业都摞了好高好高了,他也不给我们判,我妈说了,我大了也要考大学的,拿城市户口,吃公家饭……”
崔小冉是个很有自己思想的小孩,从小就活泼好动,据说在肚子里时候就顶她最能踢人,生出来更是比崔小涛大不少,就算现在,也比崔小涛要高一个脑袋。她们奶奶比较重男轻女,觉得都是崔小冉把营养抢没了,才导致她孙子这么瘦,所以小时候没少苛待崔小冉,崔小冉当然不是个受气包,她路刚走利索的时候就知道把她奶奶那个玉做的宝贝烟嘴扔到屎坑里去。
而且当时送她上小学,她非不要在村小上,哭着闹着也要去县城,到县城多远呀,不过好在那会儿已经修好路了,不像沈妙真当时读书那么艰苦,没人有空能天天去接送她,她就跟着那几个初中的大孩子走,后来自己走,中午就吃家里拿的冷冰冰的粗粮饼子。
她弟弟开始就是在村小上的,那么几步路他那个奶奶也要宝贝着接送来接送去的,崔小冉才不羡慕,她觉得这样特别不勇敢不坚强不大孩子。
别人都夸她古灵精怪,聪明,家里人觉得她跟沈妙真小时候很像,她也喜欢她小姨。
她的语文老师还教过她小姨呢,语文老师说她小姨是个很有社会责任感的人,有很多好的品质。
崔小冉还不太明白什么是社会责任感。
“这样吧姥姥,你给我拿两片酥饼,我把瓜子给我小姨送过去怎么样?”
崔小冉大度地说,她觉得大人的脸面怎么那么值钱,怕不是有千斤重吧。
“你怎么知道家里有酥饼?”
刘秀英手上动作停住了,这丫头太机灵了。
“我闻着了,我妈说了我属狗的,鼻子最灵了。”
崔小冉一甩辫子,她偷偷听她爸妈讲话听着的,这不年底了,刚送来的还没放热乎呢,她就跑过来了。
关于小姨高考的事儿也是她偷偷听她爸妈说的,她妈还说了,实在不行要把缝纫机卖了给她小姨当上大学的钱呢!
吱嘎——
沈妙真的屋门被推开了。
坐在炕头的俩人马上都放下手上的事,齐刷刷看过去。
雪下得确实是有些大了,白茫茫一片,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大的雪,任何劳作都没法安排,只能在家歇着,才有更多复习的时间。
“你瞧瞧你瞧瞧!她又这样,你以后可得少上点学,别干这脑子坏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