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南洲实在受不了了:“我约了赵先生。”
姓赵的不算多罕见,但在这地界上却是挺不同的,似乎再没有第二家。
警卫神色客气了些,问是哪位赵先生。
“赵赟庭赵先生。”蒋南洲禁不住地冷笑。
心道,自己也有借赵赟庭名头的一天。
警卫说了句“稍等”,客气地拨了电话过去。
一番操作,过了大概五六分钟,他才被允许“通行”。
蒋南洲在心里冷笑连连,但也没跟个警卫计较什么,径直步入步行街。
那是位于街角的一家咖啡馆,门可罗雀……不,除了他和赵赟庭根本没有别的客人。
两个店员懒洋洋地靠在柜台上,有客进门也不招呼。
蒋南洲直奔最后一排,款款落座。
“好大的威风啊。”
赵赟庭喝完嘴边的茶才抬头看他:“这话怎么说?”
“过来赴约,被你的人盘问半天。”蒋南洲说,“你现在是演都不演了?”
“那不是我的人,我管不了。”
意思是他自己级别不够又没通行证,关他什么事?
是他自己要见自己,自己没这个义务帮他打点。
话虽如此,其实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只是,他现在连这种招呼都懒得打。
两人面对面坐着,赵赟庭慢条斯理喝着茶,也不介意两两相望的尴尬和沉默。
或者说,他这人是没有尴尬这种情绪的。
蒋南洲就这么一瞬不瞬望着他,似乎是只要看穿他这个人。
赵赟庭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长花了?”
“只是挺疑惑,认识那么多年的人,到头来却觉得挺陌生。”
赵赟庭皮笑肉不笑地回敬:“彼此彼此。”
谈话到了这儿,几乎是陷入了僵局。
日光透过玻璃打在棕色的玻璃桌上,一层明晃晃的反光,将这张桌子界限分明地切割成明暗两半。
赵赟庭坐在黑暗里,神色沉静却瞧不真切。
隔着岁月长河,很多东西似乎都已经面目全非。
蒋南洲静静地望着他,很多话梗在喉咙口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意气用事,但有时候实在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反观赵赟庭,似乎一直都是那副自若的模样,低头斟茶、浅酌,动作优雅一气呵成。
蒋南洲失笑,不知是颓然还是挫败:“有时候也挺佩服你这份底气和定力,不知是该说冷血还是镇定?赵赟庭,你有真切地爱过一个人吗?有全心全意不计得失地付出过吗?”
淡淡的茶香萦绕周身,升腾的水汽洇湿了他的眉宇。
隔着一层虚渺的雾气,如雾里看花,蒋南洲只觉得他眉眼清凛,夜色也掩不住幽邃沉静的眸子,那双眼睛久居高台蔑视众生,却也是世俗的。
那里填满着世俗的权欲,却也铮铮铁骨,很少为什么低头。
或者,他还没经历过像自己一样需要低头的低谷。
他不由笑了。
其实来之前就该清楚,他不是一个沉溺于风花雪月的人。
退一步说,自己是赵赟庭,在这种境地下会选择去拉江渔而把自己陷入不利之地?
君子尚且不立危墙之下,何况是他们这样习惯了权衡利弊的人。
可江渔……
“江渔不肯见我。”蒋南洲收起浑身的棱角和尖刺,颓然一叹,“也许你去,她会见。”
赵赟庭低垂着眉眼,不置可否。
“你会管她的,对吧?”
“我和我太太的事情,就不劳蒋先生费心了。”赵赟庭面无表情地起身。
蒋南洲目送他的背影远去,忽的道:“江渔收押的的地方,是你安排的吧?”
他的脚步生生刹住。
似乎窥见层层阴霾里的一缕阳光,蒋南洲了然地一笑,眉宇也舒展开来:“我猜对了,你不会真的做事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