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这人彻底死掉后,他不由自主仰头,在黑暗中寻找琢云的踪影。
看不到,也听不到。
自始至终,都无人惨叫,偶尔传来几声闷哼,也很快被黑暗吞噬、剥夺,静默到令人害怕,只有血腥气不断聚集在塔内,越来越浓郁粘稠,叫人作呕。
额前一凉,有血滴落在他额前,他厌恶的伸手擦拭,擦过后,顺手抹在衣襟上。
抹了一手,他忽然感觉不对,抬起手掌,放在鼻尖一嗅——不是血,是桐油!
饶是周遭都是血气,他也确定这是一滴桐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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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仰头看向上方,一层一层地暗上去,直到最上层,才能窥见微弱天光。
仍然看不清楚,不知油从哪里来——很可能是打斗时掀翻了油灯,里面桐油倾倒在栏杆边缘。
但打斗集中在佛塔前半部分。
他站着没动,等下一滴桐油滴落。
五层楼上,琢云扭头回身,看向从暗处墙边走出来的王文珂。
王文珂身材细长,面色是不见天日的白,瞳仁冰冷,闪烁着一点竖如针尖的冷光,拖曳着长而暗的影子,盯着琢云。
比起牛脊岭那次,琢云没有变化,依旧是瘦削,棱角凌厉,两只眼睛黑白分明,含着两点坚硬的光,比之前更“硬”,更“犟”,更“自我”。
在离开他之后,她在很短的时间内成了野兽,能够杀掉这么多的死士,面不改色走到自己跟前来。
他忍不住转动手腕,伸手按了按腰间——他想挥舞鞭子,狠狠抽到她身上,把她抽“软”,抽“服”,抽“碎”,让她臣服在自己脚下。
腰间没有丝梢鞭,他没能如愿,脸上不由透出一层铁青色,可嘴角又忍不住含着一点笑意,在脸上笑出两道冰冷的纹路。
他完全忘记了奋战中的李玄麟:“好孩子——”
“人在哪里?”琢云不听他废话。
“不告诉——”
话未说完,琢云脚下骤然一动,掣刀在手,飞身出去,刺向他脖颈节喉。
王文珂两腿蹬上墙壁,借力纵身,避开这一刀,同时伸手勾住头顶横梁,提腿上蹿,倒悬头颅,吊挂在横梁上,五指成爪,抓向琢云头顶百会。
其势之快,犹如狂风,疲惫至极的琢云矮身避开,脊背贴住冰冷墙面。
王文珂两腿一荡,松开双脚,悍然扑向琢云,手中一把黄铜尖刀,顷刻间已到琢云面前。
琢云身体贴着墙壁一转,刀尖削断她一缕碎,钉入石壁,月光之下,沙尘扑簌,王文珂拔刀的刹那,琢云卷土重来,抬腿从后方踢向王文珂背部。
王文珂向后仰头、下腰,整个背部几乎贴在地面,同时拔刀在手,琢云一脚踢到石壁上,石壁裂开一条缝隙,迸出数块碎石。
无人闭眼躲避沙尘,王文珂后背着地,单手勾住栏杆,身体向栏杆方向滑去。
琢云回身追击,抬手一刀。
王文珂两腿蹬向她心口,琢云侧身,一刀扎向他腿骨,刀尖刺破衣物,划破皮肉,溅出鲜血。
王文珂就地一滚,救下自己一条腿,翻身而起,一刀直取琢云心口。
两柄一样的黄铜小刀,在月色下相接,“锵”的一声,互不相让,僵持之间,琢云腿脚快向前弹出,力达脚尖,好似一根鞭子,笔直踢向王文珂。
王文珂抬腿外摆,挡住攻击。
两人度都很快,眨眼间脚下已经过了三招,琢云刀伤一再裂开,鲜血直流,骤然间一阵眩晕袭来,让王文珂抢占先机,一脚踢上她小腿。
琢云立即抽身撤步,胸中涌出一股狠劲,眯起眼睛,气沉丹田,开始猛攻。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清理完四层的李玄麟脸色煞白,靠着木梯,仰头看向上方,就见月光下,两把小刀舞的密不透风、惊心动魄。
他没有上去。
王文珂是琢云的猎物。
他知道最终琢云能赢——她有玉石俱焚之勇,王文珂却只有蝼蚁偷生之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