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忽然“哗啦”一声,半桶水从壶门泼向死士,浇灭火折。
在水声响起的一瞬间,李玄麟弯腰紧背低头,伸手摸向后腰,在腰带间一拽。
琢云侧身贴墙而立,看弩箭离弦,射石饮羽,疾如惊雷。
王文珂正扭头去抓燕屹,又有弩箭袭来,仓促之间,只得侧身躲避,这一箭擦着他的鼻尖,射向后方死士。
“噗嗤”一声,弩箭没入死士额头,血还未出,又是一箭。
背弩能连三箭,王文珂在地上一滚,琢云眨眼间已到他跟前,掣刀在手,快如闪电,一瞬间没入王文珂心口,只留刀柄在外。
王文珂瞳孔猛地一缩,面色登时煞白,伸手使劲攥住琢云手腕,不许她拔刀。
他脖颈间青筋暴起,血从胸前、口中鼓出,冷汗溢出,牙关紧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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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云拔刀。
血立时喷到她脸上。
王文珂喉咙里“咕咕”作响,在几息之间失去气息,脸上维持着惊诧到无以复加的神色,眼睛大睁,瞳仁失去原本的黑色,彻底变成一块石头,没有光亮,没有感情。
死不瞑目。
琢云两条腿仍旧紧紧压着他,又过十息,她探向王文珂手腕,见脉数已绝,起身插了小刀,走到死士身边,抽出长刀,将王文珂的头砍下,揪住髻,提在手中。
她提到眼前,看了又看。
人头肤色已经变成灰白色,嘴巴微微张开,满是鲜血,确实是王文珂。
她抬起头,喊了一声:“李玄麟。”
李玄麟踏着鲜血、桐油、鲜血走到她身边,张开双臂,用力把她搂进怀里。
她的衣物吸饱了血,干了湿,湿了干,已经变得坚硬扭曲,棱角锐利,刺着他几乎脱力的身体,他不在意,先是笑了一下,自内心的为她高兴,甚至有了兴高采烈的苗头,但笑过之后,一滴泪毫无预兆地落在她头顶。
他声音沙哑:“害怕王文珂的那个人其实是我。”
他怕的要命,怕王文珂带走她,磨灭她的灵魂,抹去她的生命。
琢云斩杀的不仅是她的牢笼,也是他的。
随后他松开手,捧着这个满是血的脑袋,低头亲在她头顶。
亲完之后,他后退一步,看向燕屹,很温柔的一笑:“大功臣。”
燕屹放下水桶,解开腰间绳索,没有力气翻白眼,心上空了一个大洞,吹着荒芜的风。
他从孩子堆里挤过去,一直走到琢云身边,没有李玄麟那种风轻云淡的本事,只能是一言不,等着心里庞大的情绪沉下去。
琢云扫一眼尸体、看一眼昏睡的孩子们,对李玄麟道:“让你的门客来收拾,孩子明天再来领。”
她说完就走,拎着人头,顺着楼梯一直到一层,踩着满地佛像碎石,走出佛塔。
她抬头看一眼如钩的月亮,心里鼓荡着风和光,让她想要奔跑、欢笑、跳跃。
王文珂死了!
她擅长忍耐疼痛,也能够克制住自己的快乐,面无表情将人头抛在尸堆里,乌鸦受到惊吓,展翅而起,立在佛塔上。
燕屹这个大功臣紧紧跟在她身后,头脑还是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能想,也不敢想,只是本能跟上琢云。
李玄麟翻找出元蒙尸体,背到大雄宝殿前,早有十来位门客等候在殿前,奉上干净衣物。
两位门客护送三人下山,其余人前往佛塔善后。
没有王文珂的伏犀别庄,将完全由李玄麟掌控。
三个人打马回城,进城时才是丑、寅相交之际,然而三人都有恍如隔世之感。
琢云独自进东园,小灰猫在园子里捉虫,百忙之中回头,冲着她敷衍地叫一声,继续在草丛里起伏跳跃。
她推开门,站在门前,看黯淡天光下,四方桌上放着一壶梨水,三碟糕点。
香炉里香片已经燃尽,只余香气,她走进去,在罗汉床上坐下,抱住软枕,吁出一口浊气。
有“家”可归,很好。
她提起力气,喊了一声“留芳”,声音不大,但留芳知道琢云出门去找人,一直提着心,睡的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