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时愣了愣,但旋即坚定道:“我不一样,我不知是想做太子妃,我也喜欢殿下。”
顾晏辞是个格外矛盾之人。
他明明很想听她说出这句,但真听到时,心里却漫出了不确信,好似他自忖尘泥陋质,不堪被明月垂照,又譬如逆风执炬,火不烧人,反烧其身。
于是他迅速道:“你莫要把自己也骗过去了。”
她摇摇头,洒脱道:“殿下不信便罢了。”
他琢磨着,不知她这是一时兴起胡乱说的话,还是里头藏着些真心。
两个人各怀鬼胎,一个反复叩问她说得是不是真话,一个心想云阳郡君今日怎么穿得这样好看,差点把自己比下去了。
正好天子姗姗来迟,他因为身子刚好转,不便来早,当然,无人敢置喙什么,只是赶忙起身行礼。
顾晏辞勉强将思绪拉回,看着天子。
他挥挥手道:“开始吧。听说今日皇后备了歌舞,朕今日精神尚好,可以一看。”
他既然发话,歌舞自然便开始了。于是丝竹响,帘幕开,舞姬着华裳入场,丝竹乱耳。
许知意却对歌舞没什么兴趣,只顾着埋头去吃。
她吃了会,忽然觉得不大对,看了看顾晏辞,忽然开始替他夹菜。
她一口气将面前的所有菜肴都给他夹了一遍,连布菜的宫女都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你……”
“殿下快吃吧,我伺候您。”
顾晏辞瞥了眼天子,“你这功夫不如等会再使,爹爹现下没心思关心你我。”
许知意立刻点头,把银箸收回去了,“好。”
好不容易歌舞退了下去,到了祝酒的部分,旁人祝酒都是说一两句便罢了,轮到许知意时,她端着酒盏,声情并茂对着皇后道:“儿臣执盏,恭贺母后千秋圣寿。观母后仁泽六宫、德辅社稷,实乃天下之范。今以薄酒敬祝:愿母后身康如松,福寿绵长,亦祈国泰民安。儿臣请母后饮此杯!”
旁人这般声情并茂,洋洋洒洒说一通,只会让人觉得谄媚。但许知意说得真切,反倒是不会让人觉得谄媚。
天子颇有些惊奇地瞧着她,皇后笑着同她饮了这杯酒,顾晏辞在旁只是在想,也不知道她这段背了多久。
毕竟,这段话是他帮她想的。
她自己想不出来,便半是哄骗半是威胁地逼他帮她想一段祝酒词。
他无奈道:“你要什么样的祝酒词?”
“要能体现出我对皇后娘娘的爱,还要体现出我是一个端庄知礼的太子妃。”
“你是何人,皇后娘娘能不知道么?”
“陛下不知道啊。”
他最后只能帮她想了这一段。
云阳郡君在对面,看她如此殷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许知意则得意洋洋地再次吐了舌头。
她刚坐下,便对着顾晏辞小声道:“殿下,陛下好像在看我们了。”
他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她便已经提起银箸,给他夹菜了。
待她好不容易夹完,他便也提箸,将菜夹了回去。
“殿下这是做什么?”
“伉俪情深得你来我往不是?好了,你吃吧。”
于是,许知意吃完了自己给他夹的菜。
天子在上头冷眼瞧着,冷不防轻嗤道:“朕瞧着他们二人,倒还真是一对好夫妻。”
皇后笑了,温声细语道:“陛下何必为难他们二人?臣妾先前便告诉过陛下,他们二人是真的两情相悦,你我又何必如此为难呢。”
“你不明白。他是东宫,朕有大把的人选给他,他倒是选了个许家的二小姐,于外,家世上帮不了他,于内,又不是整治后宫的好手。他总是这样处处忤逆朕。”
“那是因为陛下总自以为这是他想要的,但实际不是。”
“他就是恨朕,恨朕从他幼时起便时时管教他。”
皇后替他斟酒,“陛下要是真想同言昭缓和关系,不如对棠棠好些。”
“毕竟臣妾之前便说了,他如今其心其目,唯她而已。”
用膳后,本来众人都纷纷从殿内出来了,许知意忽然听一个内侍对她道:“陛下请太子妃回仁明殿。”
许知意指着自己道:“就我一个人吗?”
“是。”
“那太子殿下呢?”
“陛下只说请太子妃一人回去。”
许知意立刻拉住顾晏辞的袖,“为何要见我一个人?”
他试图抽手,但没抽动,只能让她继续拉住自己的袖,“兴许要同你叙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