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院的“定期巡游”是沈娇娇新立的规矩——每七日一次,驾影舟绕养老院星域一周,检查戒尺是否尽职、快乐星云是否快乐、机械鲸群信号是否稳定。用她的话说:“退休了也不能当甩手掌柜,得偶尔视察视察。”
第七日的巡游,萧珩照例掌舵,沈娇娇抱着云狸坐在船头。影舟划破虚空,在养老院外围的宁静星域中平稳航行。船帆的影子材质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因果纤维编织的船身在穿过稀薄星尘时出轻微的、风铃般的脆响。
经过血梅宫门时,沈娇娇让船放慢了些。
那扇由梅树根系缠绕成的门静静矗立在虚空之中,门后是永恒凝固的初遇时空。平日里,门总是闭着,只有梅树枝条在微风中轻摇,门环偶尔叮当。但今日——
门开了一条缝。
很细的缝,不到一指宽,但确实开着。从缝隙里漏出些许凝固时空特有的、带着陈旧水汽和草木清香的气息。
“咦?”沈娇娇坐直身子,“本宫上次关门时没关紧?”
萧珩控制影舟悬停在门前,仔细感应:“门上的时空封印完整,没有外力破坏痕迹。可能是梅树自身生长时的自然调节——根系缠绕的木质结构,难免有微小的缝隙。”
“那得补补。”沈娇娇说着就要起身,“万一有不懂事的钻进去……”
她话音未落。
云狸突然从她怀里跳出来,蹿向船头,对着那条门缝“喵喵”直叫——不是警告,而是兴奋,像是看见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它伸出爪子,想去扒拉那条缝。
“云狸回来!”沈娇娇伸手去捞猫。
就在这一瞬,异变陡生。
影舟下方,一片原本平静的虚空突然泛起涟漪——那是熵海的余波,概率云的残流,不知怎么游荡到了这里。涟漪撞上影舟船底,船身轻轻一震。
很轻微的一震。
但足够了。
影舟本就悬停在宫门前,这一震,船头那根用“熵晶”加固的撞角(监理神说这玩意儿能“破开概率乱流”,特意装的),不偏不倚,撞上了那条门缝。
“咔——嚓——”
清脆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熵晶撞角从尖端裂开一道细缝,裂缝迅蔓延,像蛛网般爬满整个撞角。接着,撞角崩碎,化作无数细小的、泛着七彩流光的碎片,飞溅开来。
大部分碎片散入虚空,消失不见。
但有那么三四片,顺着那条门缝,钻进了宫门后的凝固时空。
“本宫的船!”沈娇娇第一反应是心疼——熵晶是监理神从熵海深处挖了三百年才攒够的材料,说是“宇宙独一份”。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等等,碎片进去了?!”
来不及了。
门缝内,凝固的时空被熵晶碎片侵入——那些碎片带着“可能性”与“未生之事”的特性,是专门用来搅乱概率云的。此刻撞进绝对凝固的时空,就像滚油溅入冰水。
凝固的画面开始……“融化”。
不是整体解冻,而是局部扰动:池水开始微微荡漾,少女扬起的裙摆有了轻微的飘动,帝王伸出的手指微微颤抖,就连那些凝固的水珠,都开始缓缓下坠——
其中最尖锐的一片熵晶碎片,划过一个诡异的弧线,不偏不倚,撞上了少女版沈娇娇的后腰。
没有声音。
但少女的身体猛地一颤。
接着,那片碎片像是活了过来,表面泛起粘稠的、胶质般的流光,瞬间扩大、蔓延,将少女整个包裹进去。流光形成一个半透明的茧,茧内,少女的身影开始模糊、虚化、最终——
“咻!”
茧裹着少女,从门缝里挤了出来,落在影舟甲板上。
与此同时,门内的时空迅“重新凝固”——池水恢复平静,帝王的手定格,水珠悬停。但那个原本站着少女的位置,空了。
只剩下几片飘落的裙摆碎屑,缓缓沉降,最终落在池边青苔上。
影舟甲板上,流光茧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