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皇上与宜修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苏郁脸上的委屈柔弱瞬间烟消云散,她抬手轻轻抹掉眼角残余的泪珠,面上只剩下冷漠。
刚刚气氛紧张,大家全然没有注意,其实只要细心地闻一闻,就能闻到苏郁寝宫里有种似有似无的血腥味。因为屋子暗,所以没人看到,她的床上,其实还有一滩血迹。
颂芝关好殿门,将烛火拨得稍亮一些,殿内那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便再也藏不住,缓缓漫了开来。床幔内侧,暗色的血迹早已凝在锦缎之上,在昏光里看不出颜色,只触目惊心。
苏郁脸上再无半分委屈柔弱,只剩一片冷冽沉静,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迈步走向屏风。
颂芝上前,轻轻移开拧了一下靠墙的琉璃花樽,一道暗门就缓缓显露。门一开,隧道里的风裹着更深一层的血腥气飘了出来。
剪秋正守在隧道入口处,脸色凝重,见二人进来,立刻压低声音行礼,“皇贵妃娘娘。”
隧道地上,赫然躺着一具早已没了气息的男子尸,衣衫凌乱,颈间还插着一把金簪,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正是陈思婉花三万两白银买来要用来构陷苏郁的那名侍卫。
“娘娘没事吧?”剪秋看到苏郁看见尸体后脸色有些难看,于是关心地问道。
“没事……只是第一次杀人……有点觉得恶心。”
剪秋低头没说话,这手法,可不像是第一次杀人啊。一个大男人,一簪子毙命,这要是会功夫,这是杀手级别的呀!自己奉了皇后娘娘的命提前来翊坤宫报信,走到密道口就看到了她在拖尸体。天知道,那是多大的震撼!她的真实身份真的不是杀手吗?
“这几天,恐怕翊坤宫会被人严密监视,皇上嘴上说相信,但我不相信他的多疑,所以这尸体……拉到景仁宫再秘密处理了。”苏郁看着尸体沉声说道,“别让她看到尸体,也别说是我杀的,说周宁海解决的。”
“皇贵妃放心,等皇上走了,今晚奴婢就会让人把尸体弄走。这个柔妃,真是胆大包天,她居然敢做这种事!”
“她敢做的……不止这一件。”苏郁突然想起了乾清宫门口。
当所有人都在看烟花的时候,她手上的酒杯被齐月宾突然换了。她看到了齐月宾在换完后冲她笑了一下,然后毅然决然地喝下了那杯酒。那杯酒……有问题吗?那杯……到底是什么酒?齐月宾喝了,又会有怎样的后果?她不敢想……她此刻多想冲到钟粹宫去,可是,她不能。齐月宾,你得撑住了,刚刚做了贵妃,你的好日子,才刚来啊!
同时间的钟粹宫里,端贵妃齐月宾正在经历着一场惨绝人寰的折磨。她脸颊潮红,浑身是汗水,被吉祥压在床上,可身子还在不停地扭动,嘴里出阵阵如野兽般的哀嚎。
“卫太医!你快救救我们娘娘!救救娘娘啊!”吉祥哭着求着卫临。
“娘娘服了烈性迷情药,不管是施针还是喂药都压不住啊!”卫临已经是满头大汗,他不住地给端贵妃擦着汗水,可是没有用,如今她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回来的路上娘娘都已经扣着嗓子吐了,为什么还会这样严重啊!”
“这东西……吃下去已经被胃吸收了,再怎么呕吐都不管用了!再说这药……”卫临实在是没办法开口。
“热……烧起来了……救……救我……卫临……难受……”
卫临牙关紧咬,看着床上面色赤红,意识早已混沌的齐月宾,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他这辈子见过多少急症重症,都没有这一刻让他手足无措。
“按住娘娘,别让她伤了自己!”
他一把取过针包,指尖颤抖着取过长针,对准穴位便要刺下,可针刚触到肌肤,就被她剧烈的挣动滑开。她现在这种情况,根本就不是施针可以解决的!
“没用……根本压不住……”卫临眼底一片猩红,“这药药性太烈,一旦入血,除了……除了靠自身硬熬,别无他法!”
吉祥听得魂都飞了,“硬熬?那要熬到什么时候?娘娘身子本就弱,这么熬下去,会出人命的!”
“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卫临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无力,他伸手想去探她的脉搏,却被齐月宾下意识一把抓住手腕。
她眼神涣散,早已认不出人,只凭着最后一点求生的本能抓着他,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救我……卫临……我疼……”
她整个人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被褥里,指节泛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耐的喘息,额角颈间的冷汗不断滚落,浸湿了大片床褥。
卫临僵在原地,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她滚烫的体温与不受控制的颤抖,一颗心沉得快要坠进谷底。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关,她就算熬过去,身子也会彻底垮掉。
过了很久,卫临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神一点点沉下去,最后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他抬手抹掉额角的冷汗,声音沙哑却决绝,“吉祥,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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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一怔,“卫太医?”
“立刻出去,守在殿外,任何人不准进来,半步都不准靠近!”他语气狠厉,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吉祥看着他眼里那股视死如归的神情,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煞白,却不敢多问,哆哆嗦嗦磕了个头,跌跌撞撞退了出去,死死关上了殿门。
屋内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齐月宾早已神志不清,浑身滚烫如炭,痛苦地扭曲着,一声声破碎的呻吟听得人心脏紧。
卫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的理智、规矩、身份、顾忌,全都碎了。他只知道,他不能看着她死。他缓缓俯身,指尖刚触到她滚烫的肌肤,就被她近乎绝望地缠住。齐月宾分不清眼前是谁,只知道这是唯一能让她解脱的凉意,她死死抓着他的衣袖,声音破碎不堪,“救我……卫临……我好难受……”
卫临心口狠狠一抽,“娘娘,得罪了。”极低的一声落下,他将手伸向了她的衣领的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