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婉躺在血泊里,已经彻底疯魔,只剩最后一点来自异世的病态的快意,她笑得凄厉又癫狂,“呵呵呵……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书里的一个角色!你的命运,你的爱恨,你的丧子,你的悲切,你这一辈子所有的痛……全都是别人写好的!你不是皇后,你不是活人!”
“你胡说八道!”宜修厉声断喝,声音都绷得紧。她这一生,从未有过这般失态。那双一贯沉稳冷定的眼睛,第一次翻起了真切的慌乱与震骇。
“我胡说八道?哈哈哈哈……历史上的孝敬宪皇后乌拉那拉氏,可不是你这样的!她是雍正皇帝唯一的妻,年少夫妻,可没有什么纯元,什么庶女!你……不过是一本小说里,一个纯坏的角色!你还真把自己当皇后了!你,是个不存在!”
宜修整个人猛地一震,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在头顶。
“不存在……”她轻声重复这三个字,声音轻得飘,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你说……本宫,是不存在的?”
她这一生,痛是真的,恨是真的,丧子之痛是真的,深宫煎熬是真的。怎么会……不存在?
陈思婉躺在血泊里,笑得凄厉而残忍,抓住这最后一根能刺穿皇后的利刃,“你就是一段文字!一个被编出来的坏人!纯元是编的,庶女是编的,你所有的苦都是编的!你以为你在活?其实你只是在走剧本!对了,你连这张脸都不是自己的!”
“你说什么?”宜修脱口而出,声音竟轻得虚。前几句还能强撑着厉声喝止,可这一句,真的把她钉在了原地。
她下意识抬手,指尖抚上自己的面颊,动作轻得不敢用力,仿佛一碰就会碎。
一贯稳如泰山的皇后,此刻肩背微微僵,眼底那层端庄彻底裂开,露出自骨髓的惶惑。
“娘娘!别听她胡说八道!奴婢带您走!”剪秋听着这话太过吓人,忙想带着宜修离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宜修一把甩开了剪秋的手,她明明不想再听这疯妇胡言,可理智不受控制,偏偏要追问。
陈思婉看着她终于彻底破防,笑得越凄厉,每一个字都往最痛处扎,“你以为你这张脸,这副身段是天生的?是你乌拉那拉·宜修的?错!那都是扮演你的那个演员的!你的阿郁,喜欢的,根本就不是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宜修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前一刻还能强撑的威仪、冷静、底气,在这一句面前,轰然碎掉。
她脸上没有暴怒,没有狠厉,只有一种被抽走了魂魄的空白。那双永远深沉难测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彻头彻尾的慌。
阿郁喜欢的……根本不是她?不是她乌拉那拉·宜修,而是……一张别人的脸,一副别人的皮囊?
那这些日子以来的心疼、维护、相守算什么?那句只要有她就好……又算什么?是对着一段文字动情?是对着一张不属于她的脸动心?
“你……胡说……”她开口,声音轻得飘,带着自己都压不住的颤,一贯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这是比什么纸片人,书里的角色更诛心的一刀。前一句否定她的存在,这一句,否定她被爱的资格。
陈思婉躺在血泊里,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笑得近乎窒息,字字都往最软的心上扎,“胡说?你还不明白吗?她爱的是那张脸,是那个演员,是戏里的皇后,从来不是你乌拉那拉·宜修这个人!你的丧子之痛,你的庶女委屈,你这一辈子活得像个傀儡,在她眼里,不过是看了一段戏,同情一个角色罢了!”
“住口——!!”苏郁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冷宫门口,她几步闯进来,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宜修,“宜修!你没事吧?”
“阿……阿郁……”宜修想说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她看着苏郁的眼睛,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宜修!别听她胡说八道!不是那样的!不是!”
陈思婉躺在血泊里嘶声嘶吼,声音尖锐得刺破冷宫的死寂,“就是!她爱的根本不是你!她爱的是演员,是角色,是戏!不是你这个连自我都没有的乌拉那拉·宜修!”
“你住口!”苏郁朝着她吼道,“你再敢多说一句,我立刻杀了你!”
宜修整个人都在抖,眼泪止不住地落,一双眼睛里全是碎掉的惶恐,死死攥着苏郁的衣袖,连声音都颤,“阿郁……她说的……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