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少白腿一软,靠着墙慢慢滑了下去。
林晚晴觉得再不开口,今天要出人命。
她从顾长风身后绕出来,冲着瘦高个摆手。
“这位长官,你们公函上写的什么社会关系,我可以解释——顾先生是这间诊所的坐堂郎中,我是他楼上的租客,就这么简单。至于刚才那个——”
她手一指陈少白。
“素不相识。犯了花痴上门纠缠,碘伏是门口随便拿的,跟定情没有一分钱关系。”
说到激动处,她转身去够桌上那壶茶,想倒杯水定定神。
手碰到茶壶柄的瞬间,她的鞋底踩上了地上的桂花糕碎渣。
脚下一滑。
整个人往前栽去。
她本能的伸手抓——抓到了桌布的一角。
茶壶、茶杯、那壶刚烧的热水,连同桌布一起,被她整个拽了下来。
茶水泼了一地。
她摔在顾长风脚边。顾长风的裤腿湿了半截。陈少白蹲在墙角没躲过去,满头满脸淋了个透。就连站在楼梯口的瘦高个,也被飞溅的茶水打湿了公函。
红戳的墨迹化开,洇成一团模糊的色块。
瘦高个低头看着那张废了的公函,嘴角抽搐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而在这场混乱中,被茶水泼到的旺财,机壳里的某个触点短路了。
“嗡——”
蓝光亮了。
旺财自动开机的瞬间,弹幕机出了一阵癫狂的嘎嘎声。
积压了十几分钟的弹幕像开闸泄洪一样喷射出来。纸条满天飞。
“百乐门红玫瑰:怎么又有声了!林老板你还活着吗!军统把你们怎么了!”
“匿名老克勒:我听见泼水声了,谁打翻了什么?”
“全租界听众:等等——刚才是不是有人说枪?”
林晚晴趴在地上,湿漉漉的头贴在脸颊上,看着疯狂吐纸条的弹幕机,内心彻底崩塌。
顾长风也看到了那道蓝光。
他的太阳穴跳了两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慢慢闭上了眼睛。
瘦高个瞪着那台正在广播的机器,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玩意?”
“收音机。”林晚晴坐在地上,声音沙哑,“坏了的收音机,时不时抽风,不用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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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什么它在往外播?”
气氛僵了两秒。
顾长风睁开眼,弯腰把林晚晴从地上拉起来。他的手在她手背上用力捏了一下——别说了,交给我。
然后他转向瘦高个,神态自若,甚至还伸手正了正眼镜。
“这是诊所的广播设备。我用来播报坐诊排班和药品价格。租界卫生局备过案的,编号你可以去查。”
他从柜子里抽出一张泛黄的备案回执,甩在桌上。
“至于刚才的动静——”他扫了一眼全身湿透正往外爬的陈少白,“这位茶庄的少爷酒后闹事,闯进诊所骚扰我的病人,我正当防卫。你们公函上的内容,和一桩医患纠纷有什么关联吗?”
瘦高个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张字迹已经糊成一片的公函。
又看了看满地的茶水、碎桂花糕、散落的银元、湿透的锦旗,以及正在墙角瑟瑟抖的陈少白。
一阵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