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静而重复。
天亮启程,中午休整,日落扎营。周而复始,如同一条缓慢流淌的河,将这支疲惫的队伍,一寸一寸地带向东方,带向那座名为“安远城”的、暂时安全的避风港。
星漪乙的身体在缓慢恢复。
白先生临走前,曾在她眉心注入过一道精纯的剑意,那剑意如同定海神针,将她本已摇摇欲坠的神魂重新稳固。虽然依旧虚弱,依旧无法长时间使用神识,但至少不再有随时崩溃的危险。
孙老为她配制的温养药物,也在持续挥着作用。那些苦涩的汤药每次下肚,都会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缓缓滋润着她干涸的识海。
雷震的左臂也在好转。
陈校尉为他安排了一位随队军医。那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处理伤口的手法又快又稳。他用特制的药膏为雷震拔除残存的“蚀影”侵蚀,配合针灸疏通淤塞的经脉。几天下来,雷震的左臂已经能勉强抬起,虽然依旧无法用力,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累赘。
宋峰的恢复度,则远所有人的预期。
星髓草果的药力,比他想象中更加霸道,也更加温和。
说它霸道,是因为那股蕴含着星辰精华与生命本源的庞大能量,如同一轮温和的旭日,从他体内冉冉升起,光芒所至,阴寒消融,枯竭的经脉如同被春雨滋润的河床,重新焕出生命的脉动。
说它温和,是因为这能量虽强,却极有分寸。它没有一鼓作气地试图将宋峰体内残留的“蚀影”之力全部清除——那可能会让本就脆弱的身体无法承受。而是如同一位最有耐心的工匠,一点点地、不厌其烦地,修复着那些破碎的、干涸的、被侵蚀的部分。
第三日清晨,宋峰已经可以自己坐起身。
第五日黄昏,他可以在雷震的搀扶下,在营地周围缓慢走上几十步。
第七日夜晚,他第一次主动开口,询问此界“蚀影”之祸的详细情况。
吴老受宠若惊,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和简陋的地图,从“蚀影”的次大规模爆讲起,一直讲到平凉城沦陷前夕的局势评估,足足讲了一个时辰。
宋峰全程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极其精准的问题。
星漪乙坐在一旁,看着宋峰专注倾听的侧脸,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那个在镜域中沉默寡言、永远站在队伍最后、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正确判断的宋峰,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
第十日,东迁的队伍抵达了安远城。
那是一座比平凉城小得多的边陲城池,
城墙低矮,守备简陋,却依山傍水,地势险要。城主府早已收到消息,为他们腾出了城中一片相对完整的区域,作为“鉴真司”东迁后的临时驻地。
当马车驶入安远城城门的那一刻,星漪乙透过车厢的缝隙,看到了城中百姓好奇而复杂的目光。
有敬畏,有恐惧,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对远方来客的戒备。
她轻轻叹了口气。
无论走到哪里,他们终究是异乡人。
马车在一处青砖灰瓦的院落前停下。
这是“鉴真司”为他们三人安排的临时住所——一间不大的小院,有正屋三间,东西厢房各一,院中还有一口青石砌成的水井,一棵枝叶稀疏的老槐树。
简单,朴素,却是他们流落此界以来,拥有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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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漪乙站在院中,仰头望着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忽然笑了。
“笑什么?”雷震放下行囊,疑惑地看着她。
“没什么。”星漪乙收回目光,“只是觉得,这棵树很像落霞山脉那个岩洞外面的那棵。”
雷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沉默了片刻。
“……是有点像。”
宋峰靠在正屋的门框边,望着院中这两个仰望枯树的背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然后,他转身,慢慢走进了为他准备的那间厢房。
他需要休息。
他需要恢复。
因为前路还很长。
因为他还有需要守护的人。
安远城的第一个夜晚,格外宁静。
没有“蚀影”生物的嘶吼,没有荒野呼啸的风声,没有随时可能降临的生死危机。
只有窗台上那盆不知名的小花(是临行前孙老特意托人送来的),在透过窗棂的月光下,轻轻摇曳着淡蓝色的花瓣。
星漪乙坐在窗前,望着那盆小花,手中握着一枚银蓝色的星髓草果。
这是最后一枚。
她原本以为,他们会用这枚果实换取在“鉴真司”的身份、资源、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