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人活了三天。
第一天,它高高地站在院子里,戴着那顶破草帽,憨憨地笑着。阿月搬了小板凳坐在它旁边,和它说话,给它唱歌,把烤红薯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放在雪人脚下。
“你吃不到没关系,”他说,“我替你吃。”
雪人当然不会回应,但阿月不在乎。
那天阳光很好,雪人身上有些地方开始融化,水珠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阿月看着那些水珠,有些担心。
“姐姐,它是不是在哭?”
星漪乙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不是哭。”她说,“是太阳晒的。”
阿月点点头,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雪人的身子。
雪是软的,一碰就凹下去一块。
他连忙缩回手。
“对不起。”他说,“我不是故意的。”
雪人依旧憨憨地站着,不说话。
阿月看了一会儿,又伸出手,轻轻地、轻轻地,把那个凹下去的地方拍了拍。
拍不平,但他尽力了。
第二天,雪人小了一圈。
那顶草帽太大了,滑下来,盖住了雪人的半边脸。
阿月把草帽扶正,端详了一会儿。
“你瘦了。”他说。
雪人没有回答。
阿月在它旁边坐了很久,和它说了很多话。
“今天雷大哥做了红烧肉,很好吃。”
“姐姐给我做的新衣裳,很暖和。”
“师父教我认了新药,叫当归。”
“宋大哥今天多练了两遍刀法。”
“白先生……白先生今天没说话,但他在看我。”
雪人静静地听着,水珠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第三天早上,阿月推开房门,愣住了。
雪人只剩下了一半。
上半身几乎化光了,只剩下一个大肚子还堆在那里。那顶草帽落在地上,沾满了雪水。两颗黑石子也掉了出来,滚到墙角。
阿月跑过去,蹲在那堆残雪面前。
“你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颤。
那堆残雪没有回答。
阿月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动手。
他把那两颗石子捡起来,放进口袋里。他把那顶草帽捡起来,抖掉上面的水,放在一边。然后他捧起那些还没化的雪,一点一点地,堆成一个小雪堆。
很小,只到他的膝盖高。
“你变小了。”他对着那个小雪堆说,“但你还在。”
小雪堆静静地站着,水珠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阿月就那样蹲着,陪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