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谷雨。
阿月是被一阵鸟叫声吵醒的。不是燕子,燕子已经住下了,不怎么叫了。是布谷鸟,从远处传来的,“布谷、布谷”,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谁。
他爬起来,推开窗。天已经亮了,院子里湿漉漉的,昨晚又下雨了。荷叶上的水珠比昨天还多,一颗一颗圆滚滚的,在晨光里亮。
他趴在窗台上听了一会儿,那布谷鸟叫了一阵,停了,又叫了一阵,又停了。他数了数,一共叫了七遍。
“姐姐,”他喊,“布谷鸟在叫什么?”
星漪乙正在梳头,想了想。
“在叫‘布谷、布谷’。”
阿月笑了。
“我是说,它在说什么话。”
星漪乙也笑了。
“那我不知道。你得问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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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跑到院子里,站在老槐树下,仰着头等。布谷鸟不在老槐树上,在很远的地方。他等了一会儿,又叫了,“布谷、布谷”。他竖起耳朵听,听不出它在说什么。
他跑到荷花旁边,蹲下来。荷叶又多了几片,最大的那片已经比他脑袋还大了。那片木头花瓣还在,被水珠推到叶子边上,歪歪地靠着叶柄。
“你听到了吗?”他问。
荷叶摇了摇,水珠滚来滚去。
阿月觉得它听到了,就是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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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有个说法,阿月是听雷震说的。
“谷雨前后,种瓜点豆。”雷震一边翻地一边说,“这时候种什么长什么。”
阿月蹲在旁边,看着他翻地。
“种什么都能长?”
“差不多。”雷震说,“你想种什么?”
阿月想了想。
“种一棵桂花树。”
雷震愣了一下。
“桂花树?那可大了,咱们院子种不下。”
阿月指了指墙角,荷花旁边还有一块空地。
“那里呢?”
雷震看了看。
“那里是荷花的。你种了桂花树,荷花就没地方长了。”
阿月低下头,想了想。
“那我种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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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震给了他几颗豆角种子,黑的,硬的,比花生米还小。阿月捧在手心里,看了又看。
“这个能长出来吗?”
“能。”雷震说,“埋土里,浇水,晒太阳,就长出来了。”
阿月在荷花旁边挖了几个小坑,把豆角种子一颗一颗放进去,盖上土,又浇了水。
他蹲在那里,对着那块泥土说:
“你快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