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恩的头盔连同小半边颅骨,已经不翼而飞。
暴露在污浊空气中的,是破碎的骨骼、混合着血液与灰白色组织、正在缓缓搏动的残缺大脑。
脑髓液混合着鲜血,沿着他仅剩的、沾满血污的脸颊和颈甲流淌下来。
他仅剩的一只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却似乎还倒映着舱外那暗红色的天光。
他的一只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另一只手,却还死死握着他那把改短枪管的爆弹枪,枪口对着舱门的方向。
“伯恩!”
萨奥利斯冲到近前,单膝跪地。
他想做点什么,伸出手,却不知该落在哪里。动力甲的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他想将伯恩带走,但他知道,这不可能了。
即使是阿斯塔特强韧的生命力,在这样的伤势面前,也如风中残烛。
伯恩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血沫涌出。
他仅剩的眼睛,艰难地转向萨奥利斯的方向,瞳孔似乎凝聚起最后一点微光。
声音微弱得几乎被火焰的噼啪声掩盖,但萨奥利斯的听觉系统捕捉到了那几个气若游丝的音节:
“快走……连长……”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肺部最后的空气,混合着血沫喷出。
他试图抬起握着枪的手,指向舱外,指向危险袭来的方向,但手臂只抬起几寸,便无力地垂下。
萨奥利斯沉默着。
他看着伯恩暴露在外的、正在逐渐失去活力的脑组织,看着那泊泊涌出的、象征着生命最后流逝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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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任何药剂,任何手术,此刻都已毫无意义。这是终点,是他忠诚副官的终局。
他没有说无用的安慰话语,没有徒劳的尝试。
阿斯塔特的冷酷与军团兄弟的情谊,在此刻以一种最简单方式交织。
他伸出手,不是去搀扶,而是迅而稳定地从自己腿侧的弹药带上,卸下一把备用的爆弹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轻轻放在伯恩那只无力垂落的手边。
接着,他又取下自己腰带上一枚等离子手雷,小心地塞进伯恩另一只手掌中,将他的手指,一根根,合拢在冰冷的安全栓上。
伯恩那只仅存的眼睛,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了然,一丝解脱,或许,还有一丝对连长的感激。
他明白了。
就在这时,舱外残骸边缘,负责警戒的一名怀言者战士厉声示警,爆弹枪的声音同时响起:“敌袭!东北方向!步兵小队,伴随重装甲!我们暴露了!”
他们坠落的地方,不偏不倚,正是战场中心,而且更靠近叛军的控制区。
刚才坠落时的巨大动静和火焰,无疑是黑夜中最明亮的灯塔。能幸存近二十人,已是帝皇保佑。
萨奥利斯猛地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伯恩。
他的副官靠在残骸上,握着枪和手雷,仅剩的眼睛依然固执地望着舱外,望着那暗红色的、硝烟弥漫的天空。萨奥利斯重重地、近乎是砸地点了一下头。
“走!”他转身,声音通过内部频道传到每一个幸存者耳中,冰冷,坚硬,不容置疑。
“快走,怀言者的战斗兄弟们。”尼努塔尔隆隆的声音响起,他已经从保护姿态中恢复,庞大的身躯转向敌人来袭的方向,动力爪张开,肩炮开始充能,出低沉而危险的嗡鸣。
“我来给你们提供掩护。跟紧我,别掉队!”
话音未落,他已经迈开沉重的步伐,走向一块因撞击而崩落、半掩在焦土中的巨大建筑碎块。
那巨石足有几十吨重,尼努塔尔弯腰,动力爪深深嵌入石体,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与液压系统的怒吼,他竟将那巨石硬生生举起,然后,如同投掷一颗巨大的炮弹,朝着轰鸣声传来的方向猛掷出去!
巨石划破布满烟尘的空气,带着骇人的呼啸,精准地砸中了第一辆从烟尘中冲出、试图碾压过来的叛军黎曼鲁斯坦克。
“轰隆!!!”
巨石与坦克前装甲的撞击,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坦克的前进势头戛然而止,甚至被砸得向后仰了一下,履带空转,将地面刨出深沟。
虽然没有完全摧毁这钢铁巨兽,但这雷霆一击足以让其瞬间瘫痪,挡住了后续载具的道路,也打乱了叛军步兵的冲锋节奏。
“开火!集中火力,干掉那辆坦克!”萨奥利斯抓住这瞬间的机会,怒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