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海底传来,整个海面都为之震颤!大船猛地一晃,船身传来木材断裂的刺耳声音,接着是惊恐的呼喊和混乱的奔跑声。那船似乎撞上了暗礁或是什么东西,度骤减,船头甚至开始微微下沉!
王悦之也感到舢板下方传来剧烈的扰动,海水如沸腾般翻滚,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自海底升腾而起,与他髓海中的三毒丹、心口的墨咒同时产生强烈的共鸣!
是地脉扰动!而且极不寻常!
他来不及细想,趁着大船陷入混乱、灯光摇曳之际,奋力划桨,舢板如箭般窜出,迅远离那片海域。身后传来更多的巨响和惨叫,那大船似乎遭到了连续的攻击,船身倾斜,风灯接连熄灭。
王悦之不敢回头,拼命划了足足一刻钟,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动静,才筋疲力尽地停下。他瘫坐在舢板上,浑身冷汗,心脏狂跳。方才海底传来的那股阴寒气息,与黑石崖羊皮卷上描述的“归墟支脉”特征何其相似!难道这海底,真有归墟支脉的出口?那大船是偶然撞上,还是……被某种东西拖了下去?
他不敢深想。乱世之中,诡异之事太多。当务之急是离开这片危险海域。
稍稍平复呼吸,他辨认方向,继续划桨。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海天交界处透出熹微的晨光。一夜颠簸,体力已近透支,但黎明将至,希望似乎也近了一分。
又划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海面上出现一片黑沉沉的轮廓——是陆地!而且不止一处,像是群岛或突出的半岛。王悦之精神一振,对照方向,这应该是东海郡南部的“碎屿”一带,由数十座大小不一的岛屿和礁岩组成,水道复杂,历来是走私贩私、海盗藏身的天然迷宫。
洪天蛟曾说“过了黑石崖,沿海滩往南”,但并未提及要穿越碎屿。然而昨夜被那大船一逼,航向偏东,竟是到了这里。
也好。碎屿地形复杂,易于隐匿行踪,或许反而更安全。
王悦之打起精神,朝着最大的一座岛屿划去。那岛远看如伏兽,岛上植被稀疏,多为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近岸处礁石林立,白浪拍打,轰鸣作响。他小心地寻找缺口,终于在一处稍缓的湾口将舢板靠上沙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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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踏上实地的那一刻,几乎虚脱。他瘫坐在冰冷的沙滩上,望着东方海面上跃出的第一缕金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一夜亡命渡海,终于暂时脱险。
他挣扎起身,将舢板拖到高处礁石后藏好,又抹去沙滩上的痕迹。然后他寻了处背风的岩缝,蜷身进去,吞下最后一小块粗饼,开始闭目调息。
晨光渐亮,海鸟开始啼叫。新的一天开始了。
日上三竿时,王悦之被一阵喧闹声吵醒。他警觉地起身,从岩缝中窥视。只见海湾另一侧,十几个渔民打扮的人正聚集在沙滩上,围着一个老者,情绪激动地争论着什么。
“陈伯,不能再拖了!昨夜又有一条船没回来!肯定是‘海龙王’怒了!”一个精瘦的汉子挥舞着手臂,满脸焦急。
被称作陈伯的老者须花白,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他拄着根鱼叉,眉头紧锁:“慌什么!那船许是遇了风浪,或是触了礁……”
“哪有这么巧!”另一个妇人带着哭腔喊道,“这半个月,已经是第三条船了!都是夜里出去,再没回来!老辈人说过,‘碎屿西边那片海眼’,不能夜里过,会惊动海龙王!”
海龙王?王悦之心头一动。
陈伯叹了口气:“就算真是海龙王……我们能怎样?难道不去打渔了?家里老小等着吃饭!”
“要不……祭一祭?”有人小声提议,“杀头猪,备些酒,夜里到西边礁石上拜拜?”
“祭?拿什么祭?”陈伯苦笑,“去年收成不好,今年官府加税,家家都揭不开锅了,哪来的猪?哪来的酒?”
众人沉默,脸上都是愁苦。乱世之中,底层百姓的日子本就艰难,再遇上这等“邪事”,更是雪上加霜。
王悦之思忖片刻,从岩缝中走出,向人群走去。众人见他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皆是一愣,露出戒备之色。
“各位乡亲,”王悦之抱拳,语气温和,“在下是过路的,昨夜在海上漂了一夜,侥幸上岸。方才听到各位说起‘海龙王’之事,不知能否细说?”
陈伯上下打量他,见他虽然衣衫褴褛、脸色苍白,但气度从容,不似歹人,便道:“后生,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从北边来,想去南边寻亲。”王悦之半真半假答道,“昨夜在海上,确实遇到些怪事,听到巨响,还有大船似乎出了事。”
众人闻言,脸色皆变。那精瘦汉子急问:“你看到船了?什么样的船?”
“像是官船或战船,有桨橹,挂着好几盏风灯。”王悦之描述道,“就在西边那片海域,突然传来巨响,船好像撞上了什么,然后就……”
“又是西边!”妇人惊呼,“肯定是海龙王!”
陈伯神色凝重:“后生,你说的那片海域,我们叫‘鬼哭涡’。老辈人传下话来,说那底下连着海眼,通着龙宫。平日里倒也平静,但这几年……唉,不太平了。”
“陈伯,到底怎么回事?”王悦之追问。
陈伯示意众人安静,缓缓道:“大概三年前吧,有伙黑袍人乘着大船来过碎屿。他们不是渔民,也不是商客,整天驾着小艇在‘鬼哭涡’那一带转悠,还带着些古怪器具,往海里扔。后来有一天夜里,海上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岛都晃了晃。第二天,那些黑袍人就不见了,船也没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恐惧:“从那以后,‘鬼哭涡’就邪性了。夜里常有怪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嚎哭。经过的船,十有八九要出事。轻则船舵失灵,重则……船毁人亡。我们都说是黑袍人挖走了海龙王镇压海眼的宝物,龙王怒了。”
王悦之心中震动。黑袍人——九幽道!三年前他们就在这里活动,还从海底“挖走了宝物”?难道是……归墟支脉的某种核心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