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成和于莉一大早就在自家饭馆的后厨忙活开了。于莉特意挑了块肥多瘦少的后臀尖,足有两斤重,用麻绳系好,又装了一网兜店里品相最好的苹果。阎解成则把那重新拟好的、字迹工整了许多的“合伙章程”叠好揣进内兜。
“爸那人,你清楚,”于莉一边给阎解成整理棉袄领子,一边低声叮嘱,“光靠嘴说不行,得有点‘实在’的。这肉和果子,是心意,也是引子。话要往好处说,往爸爱听的说,什么‘挥余热’、‘给家里掌舵’、‘我们小辈离不开您指点’。但关键的点,股份就是意思一下,主要是请他老人家坐镇,工资……看爸怎么开口,咱们再见机行事,底线不能太高。”
阎解成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我明白。走吧。”
老两口刚吃完早饭,三大妈正在收拾碗筷,阎埠贵戴着老花镜,坐在靠窗的藤椅上,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慢条斯理地看昨天的《四九城晚报》,手边放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廉价茶叶末。
听见敲门声和儿子儿媳的招呼,阎埠贵抬了抬眼皮:“进来吧,门没插。”
阎解成和于莉满脸堆笑地进来,先叫了“爸、妈”,把手里的肉和苹果放在八仙桌上。三大妈一看,脸上笑开了花:“哎哟,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这肉真不错,肥瘦合适!苹果也个大!”说着就要去倒水。
阎埠贵的目光从报纸上方扫过来,在肉和苹果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报纸,淡淡地说:“坐吧。今儿个不年不节的,有什么事?”
阎解成搓着手,在于莉眼神鼓励下,坐到父亲对面的凳子上,开始按照夫妻俩昨晚排练好的说辞,娓娓道来。他把开录像厅的主意又说了一遍,这次着重强调了政策的宽松(隐去了李成钢的“但书”)、市场的广阔、以及他们兄弟三人齐心协力的决心。最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恳切:
“爸,这事儿吧,我们兄弟几个商量了,都觉得,光我们三兄弟号,心里没底。您见多识广,经历的风浪多,有您给我们把着方向,我们才踏实。所以,我们想请您出山,给我们当个掌柜,坐镇店里。不用您干活,就是平时去转转,看看,平时人多的时候帮我们照应一下场面。有您在,那些小年轻也不敢瞎闹腾。”
于莉赶紧接上话,笑容温婉:“是啊,爸。解放、解旷他们也常说,这个家离不开您这根主心骨。这录像厅,说是生意,也是咱们家的一件大事。您能来帮着看看,那是我们的福气。我们商量着,也不能让您白操心,从店里给您算一份‘顾问股’,年底有点分红,也算我们做儿女的一点孝心。”
阎埠贵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着藤椅扶手,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儿子儿媳都说完,他摘下老花镜,慢慢折好报纸,端起茶缸子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
“录像厅……”他沉吟着,似乎在斟酌词句,“嗯,新鲜事物。你们年轻人,敢想敢干,是好事。”
阎解成和于莉心中一喜,以为有门。
但阎埠贵接着话头一转:“不过,解成啊,你刚才说,让我去‘坐镇’、‘照应’。这可不是光坐着看看报纸就成的。开门做生意,尤其是这种场所,隔过去就是戏园子。人来人往,鱼龙混杂,收钱、管人、应对检查、处理纠纷,哪一样不得操心?说是顾问,实际上,就是给你们当个没权利的掌柜,担着责任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儿子儿媳:“还有,你妈年纪也大了,家里一摊子事。我要是天天晚上往录像厅跑,这家里的活儿谁干?你妈一个人忙里忙外?”
三大妈在一旁听着,本来挺高兴,一听这话,也觉出点味来,没吱声。
阎解成忙说:“爸,看您说的,哪能让您天天去盯着?就是偶尔,忙的时候去看看。平时白天您有空去转一圈就行。家里的事,我们兄弟几个和于莉肯定多分担!”
阎埠贵不置可否,又喝了口茶,然后看似随意地问:“解成,你那饭馆,请傻柱当大师傅掌勺,一个月开多少工资来着?”
阎解成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回答:“傻柱啊……他手艺好,是头灶,一个月……三百。”这数目在当时绝对是高工资,他说出来有点心虚。
“三百……”阎埠贵慢慢重复了一遍,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仿佛在计算什么。“傻柱是厨子,靠手艺吃饭。我呢,退休老师,别的没有,就是还有点见识,能帮你们管管事,镇镇场子。”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儿子:“我这把年纪了,也不图你们给我开三百。但是,既然要我去操心,承担这份责任,一份固定的辛苦钱,总该有吧?我也不多要,一个月一百五,不过分吧?这比起傻柱的手艺钱,可少了一半了。”
“一百五?!”阎解成和于莉同时失声,眼睛都瞪大了。他们预想过父亲可能会要工资,但没想到开口就是一百五!这都快赶上阎解旷在轧钢厂辛苦一个月加班加点的两个月收入了!录像厅还没开张,生意好坏未知,先背上每月一百五的固定支出,这压力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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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莉反应快,脸上立刻堆起更加亲切的笑容:“爸,您看您说的,咱们自家人,谈什么工资不工资的,多生分啊!生意好了,分红可能比工资还多呢!再说,您去店里,那是帮自己儿子,是给咱们老阎家的事业添砖加瓦……”
“于莉啊,”阎埠贵打断她,语气依然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亲兄弟,明算账。这话还是解成他们昨天刚说的,我觉得在理。我这不仅是帮儿子,也是承担一份工作,一份责任。既然是工作,拿报酬,天经地义。一百五,我觉得很公道。你们想想,要是请个外人来看店,管钱管人,还得绝对可靠,一百五能请来吗?出了事跑得比谁都快。”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有些白的脸,又放缓了点语气:“当然,我也知道你们刚起步,不容易。这样吧,工资可以商量,但原则不能变。我得有个基本的保障,不能光指望那没影儿的事。”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成了阎解成夫妇与老父亲之间一场艰苦的“商业谈判”。阎解成绞尽脑汁,动之以情,晓之以“利”:“爸,这买卖刚开始,钱都压在设备房租上,实在周转不开啊!”“爸,您就当帮帮我们,等生意好了,还能短了您的?”“我们兄弟赚了钱,不也是孝敬您和妈吗?”
于莉也在旁边帮腔,时而诉苦,时而画饼,把录像厅的前景说得天花乱坠,又把当前的难处形容得捉襟见肘。
阎埠贵始终稳坐钓鱼台,只在关键点上寸步不让。工资必须给,这是原则。数额可以谈,这是灵活。最终,在阎解成嗓子都快说哑了的时候,阎埠贵似乎“勉为其难”地松了口。
“唉,你们啊……”阎埠贵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就知道啃老。算了,谁让我是你们爹呢。这样吧,一个月八十。不能再少了。这也就是看在自己儿子份上,换别人,少于一百二免谈。”
八十!虽然比一百五降了近一半,但还是出了阎解成的心理预期。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于莉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阎埠贵没理会他们的小动作,继续说道:“还有,我要是去店里照应,晚上回家晚,吃饭就是个问题。总不能让你妈天天半夜给我热饭。这样,以后我每天晚饭,就去解成的饭馆吃。也不用特意做,有啥吃啥,炒个菜,吃点米饭就行。这不过分吧?”
去饭馆吃晚饭?这又是一笔开销!阎解成心里飞快地算着:就算吃最简单的,一个月下来也得不少钱。可他看着父亲那不容商量的表情,知道这已经是底线了。再争下去,恐怕这“顾问”都请不动了。
“……行,爸,听您的。”阎解成咬了咬牙,挤出笑容,“一个月八十,晚饭来我馆子吃。就这么定了!章程我带来了,咱们把这条加进去,您看看?”
阎埠贵这才接过那张纸,重新戴上老花镜,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对出资比例,利润分配那些都没多问,只确认了自己月工资八十元,只负责日常巡视,享有在解成饭馆用晚餐之便”这一条写得清清楚楚,这才点了点头,签下自己名字。
走出父母家的房门,腊月的冷风一吹,阎解成打了个寒颤,后背却出了一层细汗。于莉的脸色也不算好看。
两人沉默地走出一段,离正房远了,阎解成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好家伙……八十!还要管晚饭!爸这算盘打得,比咱们还精!”
于莉挽住他的胳膊,也是苦笑:“知足吧,好歹从一百五砍下来了。爸那人,你还不了解?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过……”她眼珠转了转,闪过一丝精光,“晚饭在咱们馆子吃,这操作空间就大了。”
阎解成看向她:“怎么说?”
于莉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扳回一城的狡黠:“以后爸来吃饭,吃了什么,用了多少料,咱们都记着。肉片多少,鸡蛋几个,油盐酱醋……都记清楚。这笔开销,不能走饭馆的账,单独记一本。到时候,算作录像厅的经营支出,从录像厅的账上走。等于是用录像厅未来的收入,来付爸这顿饭钱。反正解放和解旷也说不出什么,爸的那份工资是他们同意了的。”
阎解成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大腿:“嘿!还是我媳妇厉害!对对对,就这么办!记清楚,都记到录像厅的开支里!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不,是出在录像厅那头‘羊’身上!”
两口子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那种既有些无奈、又带着点扳回一局的小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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