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夜让床
我是外科医生林晚,却被我妈按在急诊输液椅上,把唯一的病房让给了只是痛经的表妹。
暴雨砸在急诊室的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敲碎。我左边第三根肋骨下方疼得像有把钝刀在慢慢锯,每呼吸一次都是酷刑。两个小时前,我在手术室连续站了八个小时,做完一台复杂的肝切除,刚脱下手术衣,就接到科室电话说有个车祸重伤员需要紧急会诊。
跑下楼梯时一脚踩空,整个人侧摔在转角平台上。
当时还能勉强站起来,直到会诊结束,剧痛才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急诊ct结果出来:左侧第、肋骨骨裂,少量胸腔积液,建议住院观察。
“林医生,你运气好,最后一个床位。”急诊科的护士小刘把住院单递给我,同情地看着我惨白的脸,“你得躺着,不能再动了。”
我接过单子,手在抖。不是疼的,是累的。连续小时没合眼,此刻只想找个地方躺平。
手机在这时响了。
是我妈,沈金桂。
“晚晚!晚晚你在医院是不是?太好了!你快来急诊!晓晓肚子疼得要死了!”她的声音尖得刺耳,背景音里混杂着年轻女孩夸张的哭喊。
我心头一紧:“陈晓晓怎么了?”
“不知道啊!疼得在床上打滚!我们在急诊呢,你快点下来!”
我扶着墙慢慢挪到电梯口。每走一步,肋间都传来尖锐的刺痛。下到急诊大厅时,我看见我妈正围着躺在平车上的表妹陈晓晓团团转。
陈晓晓,我舅舅的女儿,岁,大学刚毕业。此刻她捂着下腹部,妆容精致的脸皱成一团,但哭喊声却中气十足。
“姨妈!我要死了!真的好痛啊!”
“乖乖,没事的,你表姐来了,她是医生!”我妈看见我,像看见救星,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晚晚,你快给看看!晓晓这怎么回事啊?”
她拽的正好是我受伤的那一侧。我倒抽一口冷气,眼前黑。
“妈,你松手。”我咬着牙说。
她没松,反而拽得更紧:“你快看看啊!”
我勉强看向平车:“晓晓,哪里疼?怎么个疼法?”
“就肚子……下面……绞痛,还恶心……”陈晓晓泪眼汪汪,“姐,我会不会是宫外孕啊?网上说宫外孕会死人的!”
我皱眉:“有没有停经?有没有性生活史?”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月经……是迟了几天。我……我有男朋友。”
急诊医生已经开了单子:“先去查个hcg和b。”
我妈抢过单子,转头看我:“晚晚,你是医生,你带她去啊!你找人快点做!”
“妈,我也受伤了。”我指了指自己左侧胸腹,“我刚摔了,肋骨骨裂,需要住院。”
她愣了一秒,眼神在我脸上扫过,然后飞快地说:“那你快去办住院啊!办了住院躺着去!办完了再来帮晓晓!”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好像我的伤只是擦破点皮。
我没力气争辩,把住院单递给她看:“我这就去办。晓晓这边有急诊医生,按流程走就行。”
“那怎么行!”我妈一把夺过我的住院单,“你一个医生还跟病人抢床位啊?晓晓这万一要住院呢?这最后一个床位你让给她!”
我怔住了。
雨声,哭声,急诊室的嘈杂声,在这一刻忽然退得很远。我看着我妈的脸——那张我看了二十八年的脸,此刻写满了对另一个女孩的焦急,对我,只有不耐烦。
“妈,”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我自己都意外,“我肋骨骨裂,可能需要胸腔闭式引流。我是医生,我清楚我的情况需要住院观察。”
“观察什么观察!你就不能回家躺着?”她声音拔高,“晓晓可是你亲表妹!她年纪小,没经历过事,万一真是什么大病呢?你当姐姐的不能让让她?”
陈晓晓在平车上适时地呻吟起来:“姨妈……我好痛……”
“你看!孩子疼成这样!”我妈眼眶都红了,“林晚,你怎么这么自私?不就是摔了一下吗?忍忍不行吗?”
自私。
这个词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我心里最旧的那道伤口。
从小到大,这个词我听过无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