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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消失的手术费
车在暴雨中艰难前行。
我盯着手机屏幕,那行数字像烙铁一样烫着我的眼睛。五万块,我攒了三个月的钱,其中四万二是上个月连续值了十五个夜班的加班费和手术补贴。
肋骨骨裂如果保守治疗效果不好,需要做胸腔镜下的微创固定。医保报销后,自费部分大概四万八。我算好了,下周预约手术,正好够。
现在,余额块毛。
司机又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这次眼神里多了点担忧:“姑娘,你……你哭啦?”
我抬手摸脸,一片湿冷。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没事。”我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哑得厉害。
手机响了。还是我妈。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两个字,第一次觉得这两个字如此讽刺。铃声响到快要自动挂断时,我按了接听,没说话。
“晚晚!你跑哪儿去了!”她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埋怨,“晓晓没事了,就是痛经,我已经送她回家了。你现在在哪儿?那个床位你还住不住?不住的话我跟你王阿姨说一声,她女儿怀孕了想提前住进来保胎……”
“妈。”我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卡里的五万块钱,是你转走的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啊……对,是我转的。”她的语气立刻变得理所当然,“你舅舅不是要给你表弟买婚房吗?付还差八万,我寻思你先借五万给他应应急。反正你工资高,下个月又了。”
“那是我做手术的钱。”我一字一顿地说。
“做什么手术啊!不就摔了一下吗?”她的声音又尖起来,“医生就爱吓唬人!静养几天就好了!你表弟结婚可是大事,他都了,好不容易谈个对象,女方要求必须有房。你这个当表姐的,帮衬一下不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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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的。
又是应该的。
“妈,”我深吸一口气,肋间的刺痛让我清醒,“那钱是我加班加点挣的,是我的手术费。请你,现在,立刻,转回给我。”
“林晚!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她彻底火了,“那是你亲舅舅!你小时候你舅舅多疼你!现在他遇到难处了,你帮一把怎么了?你的钱不就是家里的钱吗?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用你点钱还要跟你打报告?”
暴雨砸在车窗上,哗啦哗啦,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我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那是我救命的钱。”我说。
“什么救命!说得那么严重!”她嗤笑,“你就是自私!只顾自己!我告诉你,这钱已经给你舅打过去了,不可能要回来!你要做手术,自己再想办法!你一个月挣一两万,挤不出来几千块钱手术费?”
我闭上了眼睛。
原来,在她的天平上,表弟的婚房,比我可能需要的紧急手术,重要这么多。
“还有事吗?”我问,“没事我挂了。”
“你什么态度!我……”她还在那头喋喋不休。
我按下了挂断键。
世界清净了。只剩下雨声,和司机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姑娘,”司机小声说,“你……你要不去派出所?这算偷钱吧?”
我摇摇头。没用的。她知道密码,转账记录写着“急用”,她是我亲妈。警察只会说是家庭纠纷,建议协商解决。
家。
这个词真重,重得能把人的脊梁压弯。
车终于停在我租住的老旧小区楼下。我付了钱——用的是手机里仅剩的零钱——然后踉跄着下车,走进楼道。
感应灯坏了,黑暗像浓稠的墨。我摸着墙,一步一步往上挪。三楼,我租的一室一厅。开门,开灯,狭小的空间映入眼帘。
简陋,但干净。这是我工作三年后,唯一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我妈有钥匙,但她很少来,嫌这里“又小又破,不如你舅舅家新房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