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砚的纪录片团队选择这里作为重要取景地,用意很明显:从看一个家族的兴衰。
我到的时候,拍摄已经开始了。小雅正调试设备,阿哲在调整机位,周时砚和陈教授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梧桐树下说话。
“来了。”周时砚看到我,点点头,“正好,我们在讨论这棵树。”
我走近,抬头看。梧桐树很粗壮,要两人合抱,枝叶繁茂,树干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字迹。
“这棵树有七十多年了。”陈教授指着树干上的刻痕,“看这里,‘林建国,’——应该是林国栋父亲年轻时刻的。还有这里,‘林国栋,’,这是他下乡回城那年刻的。”
阿哲把镜头推近,捕捉那些岁月的痕迹。
“树的年轮,就是一个家族的编年史。”周时砚对我说,“你在这里生活过吗?”
“小时候常来。”我轻声说,“奶奶在世时喜欢住这里。夏天会在树下乘凉,给我讲林家过去的事。”
那些记忆很遥远了。奶奶在我十二岁那年去世,之后老宅就彻底冷清下来。只有每年清明,林家人才会回来祭祖。
“今天我们主要拍两部分。”周时砚说,“上午拍建筑和环境空镜,下午约了林国栋,做一个简短采访。”
我愣了一下:“林国栋同意接受采访?”
“同意了。”周时砚看我一眼,“条件是不能问敏感问题,只谈家族历史和企业展。但我猜……他还有其他打算。”
我明白了。
林国栋是想通过纪录片,重塑林家的形象。在商业信誉崩塌的当下,打感情牌也许是最后的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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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时候到?”我问。
“下午三点。”周时砚看看表,“还有四个小时。你要是不想见他,可以先回避。”
我摇摇头:“不用。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拍摄继续进行。我跟在团队后面,看着镜头记录下老宅的每一个角落:斑驳的墙面,老式的旋转楼梯,书房里那些黄的线装书,还有客厅壁炉上方挂着的全家福——那张照片里,十二岁的我站在林国栋和沈玉中间,笑得很甜。
“这张照片能拍吗?”阿哲问。
“拍吧。”我说,“这也是历史的一部分。”
上午的拍摄很顺利。中午我们在老宅厨房简单吃了外卖,周时砚出去接电话,陈教授在书房翻看旧书,小雅和阿哲整理素材。
我独自走上三楼。
这里以前是奶奶的卧室和书房,奶奶去世后就锁起来了。但今天门开着,大概是拍摄需要。
我推门进去。
房间保持原样,老式雕花床,梳妆台,书桌,书架。空气里有淡淡的樟脑丸味道。
书桌上摆着一些旧照片。我走过去看,大多是奶奶年轻时的照片,还有林国栋小时候的。最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我抽出来,愣住了。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女人,都抱着婴儿。一个是沈玉,怀里抱着我——不,是那个病弱的婴儿。另一个是苏秀兰,怀里抱着襁褓中的我。
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迹:年秋,与秀兰妹妹合影。愿孩子们都健康平安。
这是奶奶的字。
奶奶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真相。
我的手开始抖。
“这张照片,我找了很久。”
门口传来声音。
我转身,沈玉站在那里。她穿着素雅的旗袍,头一丝不苟地盘起,但眼角的皱纹很深,脸色也很差。
“你怎么在这里?”我把照片攥在手心。
“这是我家,我不能来吗?”沈玉走进来,看了眼我手里的照片,“你奶奶一直留着这张照片。她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玉啊,那孩子命苦,你要好好待薇薇,就当是赎罪。’”
“赎罪?”我冷笑,“你赎罪的方式就是把我当工具,用完就扔?”
沈玉的脸色白了白,但没有反驳。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梧桐树。
“薇薇,我知道你现在恨我。我不求你原谅。”她的声音很轻,“但有些事,我想你应该知道完整的真相。”
“我从苏秀兰那里都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全部。”沈玉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你奶奶……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换孩子的事。而且,是她默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