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讽刺。
我回到办公区,跟助理快交代了几项紧急工作,请了两天假。张总很通融,只拍了拍我的肩膀:“家里事要紧,处理好随时回来,项目我给你盯着。”
我打车赶往仁济医院。
一路上,车窗外的街景飞倒退。我脑子里乱糟糟的,愤怒、悲哀、荒谬感、还有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担忧,交织在一起。
赶到血液科病房,消毒水的气味更加浓烈。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病人家属神色凝重地匆匆走过。
找到床,是间单人病房。推开门,我看到沈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上打着点滴,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才几天不见,他好像瘦了一圈,那股张扬跋扈的气焰消失了,看起来竟有些脆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妈坐在床边,握着沈峰没打点滴的那只手,眼睛红肿,头凌乱,一下子老了十岁。看到我,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涌上泪水,松开沈峰的手,起身朝我走来。
“念念……”她压着声音,带着哭腔,想拉我的手。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掠过难堪和伤心,但很快被更深的哀求取代:“念念,你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医生说了,要尽快做配型检查,越快越好……”
“医生呢?我想了解具体情况。”我没有回应她的哀求,公事公办地问。
“医生……医生刚来过,说等你来了,去办公室找他。”我妈忙不迭地说,“在o办公室,姓陈,陈主任。”
我转身往外走。
“念念!”我妈叫住我,声音哽咽,“你……你会救小峰的,对吧?他是你亲弟弟啊……”
我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在医生办公室,我见到了血液科陈主任,一位五十岁左右、神色严肃的女医生。
她看了我一眼,递过来一叠检查报告。“你是沈峰的姐姐?坐吧。你弟弟确诊的是急性髓系白血病,属于中危组。目前已经开始诱导化疗,但要想根治,最好的办法是进行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也就是俗称的骨髓移植。”
我看着报告上那些陌生的医学术语和冰冷的数字,深吸一口气:“我是他同父同母的姐姐,配型成功率有多少?”
“全相合的概率是,半相合概率很高。直系亲属配型成功,移植后排异反应相对会小一些。”陈主任推了推眼镜,“不过,移植本身有风险,对供者也有一定影响。需要抽取外周血造血干细胞,术前要打动员针,可能会有骨痛、低热等不适。采集过程比较长,需要几个小时。但总体来说,对健康供者的长期影响很小。”
“我需要做什么检查?”
“先抽血做h配型。如果配型成功,再进行全面体检,评估你是否适合捐献。”陈主任看着我,“捐献是完全自愿的,你有充足的时间考虑,也需要了解所有可能的风险。”
“我考虑好了。”我说,“现在就可以抽血配型。”
陈主任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大概没见过这么干脆的家属。“好,我让护士带你去。”
抽完血,护士告诉我,配型结果大概需要三到五天。
我重新回到病房。沈峰已经醒了,看到我,眼神复杂,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可能是病的缘故,也可能是知道现在有求于我,他收起了平时的刻薄。
我妈殷切地看着我:“抽血了?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等通知。”我言简意赅,“我还有工作,先走了。有结果医院会通知你,我也会知道。”
“念念,你这就要走?”我妈慌了,“你不陪陪你弟弟?他……”
“妈,”我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我请了两天假,但项目不能停。沈峰这里有医生护士,你照顾就好。需要钱缴费,你把账单我,我转给你。”
我的态度显然让她不安。她可能以为,沈峰这场大病,会让我心软,会让一切回到从前,甚至让我因为愧疚而加倍付出。
但她的算盘打错了。
沈峰的病是真的,我的同情和那点可悲的血缘责任也是真的,但这不代表我会忘记过去二十八年的种种,不代表我会重新跳回那个被情感勒索的深渊。
我只是,在做我认为该做的事。仅此而已。
走出医院,阳光刺眼。我抬手遮了遮,却遮不住心底那片越浓重的阴霾。
手机响了,是闺蜜林薇。
“念念,你什么情况?微信不回电话不接,你们公司的人说你请假了?出什么事了?”林薇连珠炮似的问,声音里是真切的担忧。
林薇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在上海唯一可以交心的朋友。她家境优渥,性格飒爽,在一家外资律所当律师,看问题总是一针见血。
“我在医院。”我简单说了沈峰的情况,以及配型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林薇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所以呢?你妈又用亲情绑架你,让你捐骨髓?沈念,你别告诉我你答应了!”
“我抽血做配型了。”我说。
“沈念!你脑子被门夹了?”林薇几乎在吼,“他们以前怎么对你的你忘了?你妈手机里那些话,你弟那副嘴脸!现在需要骨髓了想起你来了?我告诉你,这就是道德绑架!白血病治疗要花多少钱?移植要花多少钱?是不是最后全要你出?你这是救人吗?你这是给自己找个无底洞往里跳!”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每一句都戳在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