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还有点滴瓶里规律滴落的液体。窗外天色已经暗了,看来我至少昏迷了五六个小时。
“醒了?”苏晴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我转过头,看见她坐在椅子上削苹果。刀法娴熟,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始终没断。
“你怎么来了?”
“你同事打的电话,说你在公司晕倒了。”苏晴放下苹果和刀,表情严肃,“医生说你急性胃炎,劳累过度,还有严重的营养不良。林晚,你这是在玩命你知道吗?”
我沉默。
“陈默呢?”苏晴又问。
“不知道。”
“我给他打了三个电话,都没接。”苏晴冷笑,“后来回了个微信,说在陪重要客户,走不开。重要客户?我看是重要的小三吧!”
我把头转向另一边,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毫无征兆。
七年。
我人生中最好的七年,都给了这个男人。陪他从创业初期一无所有,到现在公司估值过亿。帮他应付难缠的客户,替他周旋复杂的关系,在他每一个失眠的夜晚陪他聊天,在他每一次挫折后给他打气。
我甚至因为他,放弃了去纽约总部展的机会。
因为他说:“晚晚,别走。我需要你,公司需要你,我们的未来需要你。”
现在想来,我们的未来里,大概从来不包括我。
“别哭。”苏晴握住我的手,“为那种人不值得。”
“我不是为他哭。”我擦掉眼泪,声音沙哑,“我是为我自己。苏晴,我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你不可笑,你只是太爱他了。”
“爱?”我重复这个字,像在咀嚼某种苦涩的药片,“爱到连自尊都不要了?爱到明知道他出轨,还在帮他做方案?爱到进医院了,他连个面都不露?”
苏晴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过了很久,我才开口:“查到了吗?”
“查到了。”苏晴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李梦莹,二十五岁,舞蹈学院毕业,现在在一家艺术培训机构当老师。住在徐汇区,月租八千的公寓,陈默付的钱。怀孕十四周,建卡医院是红房子。”
我一页页翻看资料。
照片上的女孩很年轻,瓜子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确实漂亮,而且有种我没有的柔弱感——我太强了,强到陈默可能觉得,我从来不需要被保护。
“他们怎么认识的?”我问。
“去年年底,陈默公司年会,请了她们机构去表演。”苏晴顿了顿,“对了,还有件事。李梦莹的哥哥,是陈默公司新签的供应商负责人。”
我闭上眼睛。
一切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陈默最近总说要拓展艺术教育领域的投资,为什么他对那个叫“艺星”的培训机构那么上心,为什么他坚持要把公司年会的预算提高百分之三十。
原来每一步,都是算计。
“晚晚,你打算怎么办?”苏晴问。
我没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手机,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响了七八声,他才接起来,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某个高档餐厅:“晚晚?你醒了?我刚结束一个饭局,正准备去医院——”
“陈默。”我打断他,“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连背景音都消失了,像是他走到了一个僻静处。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笑意:“晚晚,你说什么呢?是不是生病了心情不好?我马上过来——”
“李梦莹。”我说出这个名字,“怀孕十四周,住在你租的公寓里。还需要我说更多吗?”
这次,沉默持续了更久。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我听见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变了:“你调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