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去了医院。
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同情,也许是好奇,也许只是想知道,这场闹剧到底会以怎样的方式收场。
李梦莹住在三人间的病房,靠窗的位置。我进去时,另外两张床的病人和家属都盯着我看,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戒备。
李梦莹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得像张纸。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很久。看见我,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林晚姐……”
“好好躺着。”我在床边的椅子坐下,“医生怎么说?”
“孩子……没了。”她说出这三个字时,眼泪又涌出来,“七个月,医生说如果保得好,其实能活的。可是陈默哥不接电话,我没钱交抢救费,耽误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瘦弱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心里那块堵着的地方,更难受了。
“你家里人呢?”我问。
“我爸在老家,身体不好,我不敢告诉他。”李梦莹擦着眼泪,“我哥……还在里面。林晚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从包里抽出纸巾递给她。
她接过,擤了擤鼻子,突然抓住我的手:“林晚姐,你帮帮我好不好?陈默哥现在不理我,我连住院费都交不起了。医生说我还要观察几天,可我哪有钱啊……”
她的手冰凉,手心全是汗。
我看着这个比我小五岁的女孩,看着她眼里的绝望和哀求,突然觉得可悲。我们都把希望寄托在同一个男人身上,都以为自己会是例外,结果都摔得粉身碎骨。
“住院费我先帮你垫上。”我说,“但李梦莹,你得想清楚以后的路。”
她愣愣地看着我。
“孩子没了,你和陈默之间最后的纽带就断了。”我语气平静,“他不会再管你,甚至可能会恨你——恨你给他惹了这么多麻烦。你哥的案子,他自身难保,更不可能帮你。”
李梦莹的脸色更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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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我该怎么办?”
“两条路。”我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拿着陈默以前给你的钱,离开上海,换个城市重新开始。你才二十五岁,还年轻,只要肯吃苦,总能活下去。”
“第二呢?”
“第二,留下来,跟陈默耗。”我看着她的眼睛,“但你要想清楚,你有没有那个资本跟他耗。他现在是自身难保,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李梦莹低下头,手指绞着被单。
病房里很安静,能听见隔壁床婴儿的啼哭声,还有走廊里护士推着车走过的声音。那是新生命的声音,充满希望的声音。
而她刚刚失去了那个声音。
“林晚姐。”她抬起头,眼神空洞,“你说,我是不是活该?”
我没回答。
因为答案太残忍。
“我小时候家里穷,我爸说女孩读书没用,让我早点嫁人。”她自顾自地说着,“我不甘心,自己打工挣学费,考上舞蹈学院。我以为到了上海,就能改变命运。可是太难了……房租那么贵,工作那么累,赚的钱永远不够花。”
“后来遇到陈默哥,他对我好,给我买包,带我去高级餐厅。我就像做了一场梦,以为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她笑了,笑里有泪,“结果梦醒了,现自己什么都没了。孩子没了,哥哥坐牢,陈默哥也不要我了……”
她哭得浑身颤抖。
我默默递过去一张又一张纸巾。
等她哭累了,我才开口:“李梦莹,没人能替你活。路是你自己选的,后果也得自己承担。我能帮你的,就是垫上这几天的住院费。之后的路,你得自己走。”
她点点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谢谢你,林晚姐。”她说,“以前……对不起。”
这句道歉来得太迟,但至少她说了。
我起身去缴费处,刷了一万块钱。回到病房时,李梦莹已经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我在床头柜上放了张纸条,上面写了我的电话,还有一句话:
“如果需要法律援助,可以联系沈砚律师。电话是……”
然后我离开了医院。
走出大楼时,天开始下雨。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凉凉的。我站在路边等车,看着医院进进出出的人群——有抱着新生儿喜笑颜开的父母,有搀扶着老人神色凝重的子女,也有像我这样,来探望一个和自己有千丝万缕联系却又那么陌生的人。
人生百态,悲喜交集。
而我的悲喜,还得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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