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小姨?”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清清,”小姨的声音变了,变得低沉、谨慎,甚至有些沙哑,“你……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吗?”
“有人给我寄了一些东西,关于我妈早年看病的记录。”我没有具体说亲子鉴定的事,“小姨,我现在需要知道真相,不是为了追究什么,是为了保护我妈。我爸那边可能会用这件事来做文章,我必须提前有准备。您告诉我,我才能知道该怎么应对。”
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我能听到小姨在那头沉重的呼吸声。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小姨喃喃自语,带着无尽的悲凉,“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爸他……他竟然连这个都要拿出来说吗?他还是不是人啊!”
“小姨,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追问,手心已经全是汗。
“唉……”小姨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清清,这件事,你妈不让我说,瞒了一辈子……你爸,他其实……他其实当年身体有点问题,不容易让你妈怀上。”
我愣住了。
不是我母亲的问题?是父亲的问题?
“那时候医疗条件差,检查也不准。最开始查出来,是你妈有点炎症,调理了好久。后来一直怀不上,又查,才查出来……主要问题在你爸那边。但那时候,男人要面子啊,你爸死活不承认,也怕人笑话。你妈……你妈她为了维护你爸的面子和尊严,就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了。对外,甚至对你爸家里,都说主要是她的问题。她吃了好多苦,中药西药偏方,不知道试了多少,就是为了配合你爸那可怜的自尊心!”
小姨的声音哽咽起来:“后来,也不知道是治疗起了作用,还是老天开眼,终于怀上了你。你妈高兴得哭了好几天……可你爸呢?他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却好像真的觉得是你妈的问题被治好了一样!这些年,他心底里,是不是一直觉得你妈‘亏欠’他?所以现在才能这么狠心?”
我握着手机,浑身冰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真相,竟然是这样!
不是母亲的隐瞒和背叛,而是母亲的牺牲和包容!她用自己一生的“污名”,换取了丈夫可怜的面子和家庭的表面和睦!
而父亲,这个既得利益者,非但没有感恩,反而可能在漫长的岁月里,将这份牺牲内化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甚至是一种“亏欠”。所以,当母亲病重、容颜不再时,他才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追求自己的幸福”,甚至可能觉得这是一种“补偿”?
无耻!卑劣!令人作呕!
“那……亲子鉴定是怎么回事?”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什么亲子鉴定?”小姨茫然。
“没什么……可能别人伪造的。”我立刻岔开话题。那份“排除亲子关系”的报告,现在看来,极有可能是父亲私下做的,怀疑的对象不得而知,但结合小姨的说法,更像是他基于错误认知(以为是自己没问题)而产生的无端猜忌!甚至可能是他为自己的出轨提前寻找的心理借口!
“小姨,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这件事,请您一定保密,尤其不要让我妈知道我已经知道了。”我叮嘱道,“这对保护她现在很重要。”
“我懂,我懂。”小姨连声答应,“清清,你一定要替你妈讨回公道啊!你妈太苦了……”
挂断电话,我无力地靠在墙上,久久无法平复。
愤怒,如同岩浆在胸腔里奔涌,几乎要将我焚毁。为母亲不值,为她的隐忍和牺牲感到巨大的悲哀,也对父亲这个虚伪、自私、懦弱的男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憎恶。
他不仅背叛,他还践踏了母亲为他背负了一生的秘密和委屈。
这份新的认知,没有动摇我战斗的决心,反而让它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纯粹。
我不再仅仅是为母亲讨回眼前的公道,更是要为她过去三十年无声的牺牲,正名!
我拿起行李,大步走出公寓。那些复印件带来的动摇和疑虑,已经烟消云散。它们不再是攻击我的武器,反而成了父亲卑劣人格的又一注脚。
刚走到楼下,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唐雅。
“清清,你在哪儿?方便说话吗?”唐雅的语气有些急。
“我在外面,刚从我公寓出来,准备回医院。怎么了?”
“两件事。”唐雅语很快,“第一,法院那边有反馈了,对我们提交的刑事自诉状已经立案审查,应该很快会决定是否受理。这是个积极信号。第二,”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你父亲通过中间人,联系了陈律。”
我的心猛地一提:“他想干什么?”
“提出‘和解’。”唐雅的语气带着讽刺,“条件倒是‘丰厚’:第一,他同意协议离婚,并承诺分割给你母亲‘合理’的财产,包括现在住的别墅(他说可以过户到你母亲或你名下),以及一笔‘可观’的现金,足够支付你母亲后续所有治疗和养老费用。第二,他承诺撤销对林婉儿的意定监护和遗嘱安排,并逐步收回给予‘婉约投资’的部分权益。第三,他希望你能撤销刑事自诉,或者至少出具谅解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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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换条件呢?”我知道肯定有但是。
“交换条件是,”唐雅冷冷地说,“第一,你和你母亲不得再就此事接受任何媒体采访或布信息。第二,对外宣称这是一场‘家庭内部协商后的和平分手’,你昨天的行为是‘情绪激动下的误会’。第三,你们放弃追究其他任何财产责任,并签署保密协议。”
果然。用钱堵嘴,用财产换平安,用“家庭和睦”的假象掩盖罪行。
“陈律什么意见?”我问。
“陈律让我问你的意见。”唐雅说,“他认为,从纯粹利益角度,这个方案对你母亲眼前的医疗和生活保障是有利的,尤其是如果官司拖下去,财产保全和执行都需要时间,而你母亲的病情……可能等不起。但从法律惩戒和长远看,这是妥协,是让他用钱逃脱了刑事制裁,也可能在财产分割上吃了暗亏,因为我们现在还没完全掌握他所有财产底牌。”
我明白了。这是一个现实的诱惑,也是一个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