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琳娜·沃森站在塔外平台上。
脚底是二十三年前踩过的沉积岩,头顶是同一片扭曲过后终于归位的星空。她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意识体上传后重构的临时载体,能量密度只相当于一盏路灯,续航撑死四十分钟。
但她回来了。
这就够了。
周大年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雷劈过却硬撑着没倒的老树。他嘴唇动了七八次,最后只挤出一个字:
“……埃。”
只有老船员才这么叫她。
不是“舰长”,不是“沃森女士”。
埃。
二十三年前逃生舱门前,他也是这么喊的。
“埃,舱位你坐。”
“埃,狗我来带。”
“埃,你活着回来。”
她没活着回来。
但此刻她站在这里,用半透明的手捡起那枚温热的石片,拇指摩挲着上面自己刻的字。石片烫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差点握不住。
她没松手。
“七仔,”她轻声说,“我现在接你回家,晚不晚?”
石片沉默。
但它表面那层温润的包浆,在她掌心慢慢融化。
不是破碎,不是消散。
是像一块冰终于等到春天,安静地、顺从地、了无遗憾地,化成一滩清水。
清水从她指缝间流走,渗进脚下这片灰蓝色的沉积岩。
渗进七仔守了二十三年、周叔守了二十三年、她自己用另一种方式守了二十三年的土地。
埃琳娜垂眸。
“……对不起。”她说,“还有,谢谢。”
没有人回应。
风从裂隙口灌进来,吹起她褪色的外套下摆。
她站了几秒,然后把空了的右手收回来,转向周大年。
“周叔。”
“嗯。”
“二十三年没见,你第一句话就说我老了?”
周大年噎住。
旁边小影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埃琳娜看她一眼,又看看她手腕上那根还在微微光的红手绳,点点头:“星脉传承者。三千年前断绝的血脉,在这儿续上了。”
她转向青萝:“涅壤之基,刚晋升筑基初期。魂体很稳,根基扎实。”
最后看向悬浮在平台边缘、始终没靠近也没远离的那颗灰白色晶体。
她沉默的时间最长。
“……终结规则。”她说,“还有一点秩序的味道。以及——”
她顿了顿。
“——地府的气息。”
厉惊寒的晶体纹丝不动。
“你见过地府?”
“没见过。”埃琳娜说,“但二十三年前穿越通道时,我在那片‘记忆残骸’里感知过类似的东西。”
她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