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更夜,平儿才同刘姥姥和狗儿回转。
她们问遍了运河上的花般,无数次被人赶下来,后来还是一个在岸边卖肉燕的,悄悄同她们说了几句。
原来前些时日确实有个穿着不俗的小姑娘被卖到了花船上,可那花船只是在京城稍作停留,此时早已离开了。
刘姥姥又塞了几个大钱与他,才得了那花船的属地消息。
“济南府,倚翠楼。”平儿喃喃,失神落魄。
她要好好儿记着这个地方,等琏二爷回家了,同他一起去找巧姐儿,把她救出来。
刘姥姥和狗儿是听说贾府遭了事,特意打从乡下过来探视。
这般天儿晚了,平儿本来要把他们领回贾府,刘姥姥道:
“如今府上乱糟糟的,我们若是过去,太太奶奶们还要忙活着安置我们。
乡下人,没那么金贵,我和狗儿就在哪里寻个桥洞子窝一夜就是了。”
平儿哪里肯依,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的顾虑有道理。
家里现下当着家的,邢夫人是个要钱不要脸的,王夫人现下被政老爷明着厌弃,这心里的火气不定什么时候就了。
李纨又素来是个只顾自己的,二奶奶又没了……
贾家是人心散了,如同大树一朝倾倒,上头还能蹦跶的都只顾着自己,若是强拉了刘姥姥回去,再被怠慢,却是不好。
她心下酸涩,道:“姥姥特意过来瞧我们,我自然要与你寻个住处的。姥姥莫要管,只随我走就是。”
是夜,平儿拍响了后廊上贾芸家的门,将刘姥姥两人领了进去。
贾芸常帮着王熙凤做事,自然是知道这位姥姥的,见她听了信儿就来探视,忙将人迎了进去。
“我家里只有我和母亲两个人,院子是小了些,狗儿舅舅就同着我睡一个屋,累着姥姥同我母亲一个屋,既来了就多住几天。”
见贾芸说得极客气,平儿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将才真的怕贾芸也似那起子势利的人,与刘姥姥他们脸色看。
“小红不是跟着你出来了?她可是回家了?”
“早就回去了,林大娘亲自来接的。”贾芸笑答道。
平儿本待问一下小红和贾芸的事情,只此时夜深,不好再耽搁,便告辞走了,说是明日里再来。
等回了府里,叫开了门,贾政还未歇下,平儿想了想,过去隔着门把今日打探到巧姐儿的事情说了。
贾政惊怒交加,冲出门外,将今日事问了个清楚明白,忍不住抬头望天,叹道:
“儿孙不孝,叫祖宗蒙羞!恨不能以死谢罪!”
平儿忙跪在地上,哭求道:“如今已经知道姑娘是被卖到了济南府,倚翠楼,求老爷使了人去,把姑娘赎回来。
二爷如今只有这么一个血脉,又流落在那烟花之地,若是二爷回来,怕不是要疯了去……”
贾政半晌后重重叹了一口气,还未说话,便听得王夫人的声音自远而近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