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魂狱窟的穹顶之上,并不是岩石,而是无数张挤压在一起、无声尖叫的人脸。
青铜棺椁在这些人脸的注视下剧烈震颤,出的声音不再是沉闷的撞击,而是某种巨兽被唤醒时的骨骼摩擦声。
季尘站在祭坛中央,他周身缠绕的金丝蛛网并非死物,它们在呼吸。每一根金丝都在收缩,勒进他的皮肉,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拆解成无数碎片。
“痛吗?”
伴随着一阵清脆如碎玉的笑声,无数金丝猛然绷直,将季尘悬挂在半空。
一道人影从那满是血污的青铜棺材中缓缓升起。她赤足踏在虚空,金丝长如瀑布般垂落,每一根丝末端都燃烧着一簇幽蓝色的金火。那张脸绝美而妖异,瞳孔中没有眼白,只有两轮缓缓旋转的日晷。
季尘眯起肿胀的双眼,右臂的金乌令正在烫,那是一种遇到天敌的战栗。
“你……就是那个金纱斗篷女人。”季尘咧开嘴,露出带血的牙齿,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兴奋,“我就知道,那群只会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上面,肯定蹲着一只更贪婪的蜘蛛。”
女子并未动怒,反而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季尘的眉心。
“蜘蛛?不,我是织网的人,也是拆网的人。”女子轻笑,指尖的金丝瞬间刺入季尘的皮肤,“季尘,你以为你体内的那些东西是什么?是你用来行侠仗义的力量?还是你自以为是的‘佛性’?”
轰——!
随着女子手指的勾动,季尘左臂上的金乌刻印骤然爆出刺目的强光。那不是封印的光芒,那是饥饿的信号。
“你看清楚了。”女子低语,声音如梦魇般钻入脑海,“那根本不是什么‘封印’。”
季尘低下头,瞳孔剧烈收缩。
他左臂上的刻印活了。那些原本古朴的纹路此刻变成了无数张细小的嘴,它们疯狂地啃噬着周围的血肉,而它们的“食物”,正是他的右臂!
右臂的肌肉组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枯萎、消融,化作纯粹的精气,被金丝强行输送进左臂。
“这是……改造?”秦素绫的魂魄在季尘识海中尖叫,声音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恐惧,“季尘!你的骨骼……你的骨骼早在泥塑庙里就被重塑了!那些刻印不是锁链,是桥梁!”
“桥梁?”季尘狂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狱窟中回荡,震得穹顶的人脸都仿佛在颤抖,“通哪里的桥梁?通地狱吗?”
“不。”金纱女子眼神狂热,双手猛地张开,“通向神坛!”
轰隆!!!
整座幽魂狱窟开始崩塌。无数金丝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季尘脚下编织成一盏巨大的青铜油灯。
灯芯,是他左臂那枚不断跳动的金乌刻印投影。灯油,是他右臂正在流淌的鲜血。
“幽世煞源需要七份钥匙才能唤醒‘疯佛’本体。”金纱女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宛如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而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你身体里没有寄居什么残魂……”
女子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你就是疯佛。”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击穿了季尘的意识屏障。
【不是“多了”,而是“全都是”。】
无数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炸裂。泥塑庙里的那个疯和尚,并不是在传功,而是在把另一个灵魂,切成七千八百片,硬生生塞进这具躯壳!
“左臂吞噬右臂……这不是自相残食。”季尘喃喃自语,眼中的红光越来越盛,原本的痛苦逐渐被一种极度的快感取代,“这是……‘我’在吃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