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挤压声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
季尘的左臂已不再是血肉之躯。那块贪婪的“地脉碑文”像寄生兽一样,沿着他的寸口向上攀爬,将皮肉、经脉、乃至骨髓尽数转化为灰白色的岩石。冷硬的触感直抵心脏,那种痛,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仿佛身体里有一半正在迅死去,变成冰冷的死物。
季尘的视线模糊,视网膜上那串猩红的血字却越狰狞:【七曜阁·地脉碑文已激活三成……命格碎片正在重组……】
“重组个屁!”季尘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却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牙齿,那笑容狰狞得像只受伤的孤狼,“想当我是容器?那也得看这石头肚子受不受得住老子的疯火!”
秦素绫的魂魄在他身侧颤抖,她从未见过季尘这副模样。平日里他虽玩世不恭,眼中总藏着三分清醒的狡黠,可此刻,那双眸子里燃烧的,是纯粹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
然而,更绝望的剧变生了。
一直沉默对抗碑文吸力的胡九娘,身体猛地一僵。她死死按住自己的眉心,那处幽蓝的光芒正透过指缝疯狂溢出,与她手臂上原本已经淡去的青色狐纹产生剧烈的排斥反应。
“九娘?!”秦素绫惊呼。
“别过来……”胡九娘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哭腔。她抬起头,原本灵动的双眸此刻竟被倒映出一片深邃幽蓝的海洋,“我明白了……七曜阁为什么一定要抓我,为什么我的血能解百毒,又能生百蛊。”
她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指尖有水汽凝结成泪,却未滴落便化作虚无:“我母亲留给我的不是什么灵药,而是‘生命之种’——是开启七曜阁那座地下‘命格海’的唯一钥匙!”
【原来如此。以狐族之身为皿,盛载生命源质。七曜阁这群疯子,想把黑月坊的死阵,变成活的!】
季尘刚想嘲笑两句,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塌陷!
没有轰鸣,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湿冷气息瞬间冲散了大殿中的血腥味。地裂深处,并没有岩浆,只有漆黑的、粘稠的水流。
哗啦——
一个人影从那漆黑的水流中缓缓升起。
他穿着一身湿漉漉的灰袍,身体仿佛是由无数细碎的水流拼凑而成,诡异的是,那水流中竟浮动着成百上千张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或哭或笑,或闭目祈祷,却不出一丝声音。
这便是水部·镜湖君。
“终于……找到你了,钥匙。”镜湖君的声音像是无数水泡破裂的杂音,听不出男女。他没有看胡九娘,那一双双浮现水面上的眼睛,全都死死盯着季尘那条石化的左臂。
“你是来毁掉碑文的?”季尘强撑着身体,右手中暗扣一枚佛骨残片,周身因果线疯狂躁动。
“毁掉?”镜湖君出一阵嘶哑的怪笑,身形如水波般瞬间飘至季尘面前,“七曜阁的土部封印是‘死’的极致,它只会吞噬。而水部,代表的是‘生’的泛滥。死而不僵是乱,生生不息……亦是乱。”
话音未落,他抬起由水流构成的手掌,一把抓住了季尘那石化的左臂!
滋滋滋——
刺目的蓝光炸裂!
季尘闷哼一声,感觉那条石臂并非被攻击,而是被强行灌注了某种恐怖的生机。原本正在石化死寂的血管里,竟然开始长出细嫩的肉芽,那些肉芽像贪婪的触手,疯狂啃食着碑文的岩石力量!
“你在干什么?!”秦素绫怒喝,化作鬼影试图冲撞镜湖君,却被一层看不见的水幕弹开。
“我在‘修复’。”镜湖君冷漠地注视着季尘扭曲的表情,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晶莹剔透的蓝色水晶。水晶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微缩的海洋,无数生灵的嘶吼声从中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