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跟着进了客栈。
大堂里,苏清寒已经坐在她常坐的那张靠窗的桌子旁,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的竹竿——不,不是竹竿,是一根鱼竿。
鱼竿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粗糙,竿身还带着青皮的痕迹,像是刚从哪里砍下来,简单修整而成的。
她正低头,用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一截竹枝,动作专注,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掌柜的媳妇端着茶水过来,看见苏清寒手里的鱼竿,愣了一下,随即笑呵呵地说:
“仙姑这是要去钓鱼?咱们镇外的河里有不少鱼呢,草鱼、鲫鱼都有,运气好还能钓到鳜鱼!”
苏清寒头也不抬,只淡淡“嗯”了一声,继续削她的竹枝。
沈嫣走到桌边,轻声问:“师尊要用晚膳吗?”
“不急。”苏清寒说着,已经削好了竹枝,又从布包里取出一卷极细的丝线和一枚小小的鱼钩。
她穿线、绑钩的动作熟练而流畅,指尖翻飞间,一根简易却结实的钓竿便做好了。
做完这些,她才抬起头,看向沈嫣:“你们吃了?”
“还没。”
“那便去用吧。”苏清寒说着,拿起钓竿站起身,“我出去转转。”
她拎着那根刚做好的、简陋得有些好笑的钓竿,慢悠悠地走出客栈,背影融进渐深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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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寒看着她的背影,冰蓝色的眼眸里浮起一丝困惑。
以苏清寒的修为,若要吃鱼,何须亲自去钓?
弹指间便可让河中鱼群自动跃上岸来。这般费事地做鱼竿、去钓鱼,倒像是……凡间老叟的消遣。
沈嫣却似乎很理解,轻声道:“师尊有时候喜欢这样。”
“怎样?”凌霜寒下意识地问。
“像普通人一样。”沈嫣说着,看向窗外暮色中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
“砍竹做竿,河边垂钓,等鱼上钩。她说,这样能让人想起,修行再高,也不过是天地间一蜉蝣,该等的时候要等,该静的时候要静。”
这话说得玄妙,凌霜寒却听懂了。
剑道亦有“静如处子,动如脱兔”之说,但那种“静”是蓄势待的战前准备,与苏清寒所说的、近乎无为的“静”,似乎不太一样。
苏月璃走过来,柔声道:“前辈既然出去了,我们便先用晚膳吧。晚晚也该饿了。”
四人围桌坐下。
今晚的菜色简单,一荤两素一汤,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沈嫣给凌霜寒盛了饭,又夹了菜,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凌霜寒默默吃着,心里却还想着方才苏清寒那个笑容,和那句“像普通人一样”。
这让她忽然意识到,这几日在小镇的所见所感——沈嫣对镜梳妆、苏月璃煮粥做糕、林晚溪边嬉戏、甚至她自己笨拙地想要对一个人好——这些看似琐碎寻常的事,或许才是苏清寒带沈嫣来此的真正目的。
不是逃避,不是懈怠,而是让沈嫣在背负起那些沉重的宿命之前,先学会做一个人,一个会笑会哭、会爱会怕、会享受平凡温暖的、活生生的人。
这个认知让凌霜寒心头一颤。她抬眼看沈嫣,正好对上沈嫣含笑的目光。
“怎么了?”沈嫣轻声问。
凌霜寒摇摇头,低声道:“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能在这里,能在你身边,真好。
这话她没有说出口,但沈嫣似乎从她眼中读懂了。她笑了笑,又给凌霜寒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
晚膳后,天色已完全暗下来。小镇的灯火渐次亮起,像散落在人间的星星。
沈嫣站在客栈门口,望着镇外河边的方向。夜色浓重,看不见人影,只隐约能望见远处河面上几点渔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担心前辈?”苏月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嫣摇摇头:“师尊不会有事。”她顿了顿,轻声说,“我只是觉得……师尊好像有心事。”
苏月璃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望着夜色。“前辈那样的人,心事必是关乎天地的大事。我们帮不上忙,便做好自己的事,不让她操心,便是最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