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客人少了许多,陈掌柜闲下来,便端了碟瓜子,在苏月璃对面坐下闲聊。
“苏姑娘是哪里人?”她问。
“北边。”苏月璃说。
“难怪生得这样白净。”陈掌柜笑道,“咱们这儿南边,日头毒,养不出这样好的皮肤。”
苏月璃不知该如何接话,便只是笑了笑。
“你那位朋友,是北边人?”陈掌柜又问。
苏月璃想了想:“她……也算是。”
“什么叫‘也算是’?”陈掌柜乐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嘛。”
苏月璃沉默了一息:“她师门在北边。但她是哪里人,我也不清楚。”
她确实不清楚。
沈嫣的过往,她从未问过,沈嫣也从未说起。
她送过沈嫣同心莲、静心莲佩、九转还玉膏。
沈嫣每次都认真道谢,认真收下,认真回礼——一颗她亲手炼的星辉回元丹,一本她手抄的阵道心得,一株从星陨阁带回的珍稀灵草。
陈掌柜见她出神,也不多问,起身去招呼新来的客人。
雨还在下,檐下挂起一道水帘。
苏月璃望着窗外,看雨水顺着瓦楞淌下来,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密的水花。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在瑶池的藏书阁里读到过一句话。
“世间最苦,莫过于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时她不懂。现在好像懂了。
——
十五这日,天晴了。
苏月璃起得比往常早。她换了身新做的衣裳——月白的襦裙,外头罩一件浅碧色的半臂。
料子是前日在镇子布庄买的,不是什么名贵绫罗,胜在清爽素净。
她对着铜镜将髻挽好,抬手时,指尖在妆奁边停了停。
里头有支她从前常用的玉簪,羊脂白的料子,簪头雕成一朵含苞的莲。
她看了片刻,没有取它,只拿了根素银簪把头绾住。
不必刻意。她想。
推开客栈的门,晨光扑面而来。昨夜雨洗过的青石板路还泛着潮气,空气里飘着不知谁家蒸糕的甜香。
苏月璃照例往西街走。
路过那棵老槐树时,她停了一下。晨光里,满树的红绸和木牌在风中轻轻摇晃。夜里的雨打湿了一些,但很快就会被晒干。
她没驻足太久,继续往前走。
茶馆的门已经开了。陈掌柜正在门口洒水压尘,抬头看见她,笑道:“苏姑娘今日来得早!”
“嗯。”苏月璃跨进门,“陈姨,还是老位置。”
“好嘞!龙井一壶,桂花糕两块!”
茶很快沏上来,糕也热好了。苏月璃端起茶盏,目光习惯性地落向窗外。
溪水依旧清澈,阳光依旧碎成金鳞。卖莲蓬的老者依旧坐在老地方,身边依旧围着几个孩童。
一切都和昨日一样。
和五日前也一样。
苏月璃垂下眼帘,轻轻吹开茶汤上的浮叶。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陈掌柜,还有桂花糕吗?”
茶盏在苏月璃手中顿住了。
她缓缓转头。
茶馆门口站着个人。浅青色的布衣裙,髻简简单单挽着,手里拎着个半旧的包袱。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那人也看见了她。
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好巧。”
苏月璃怔怔地望着她,过了好几息才找回声音。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